水星街24号

小说


作者:庞华坚


作者简介
联系方式


北海文学

诗    歌
小    说
散 文 诗
作 品 集
散文随笔
捧棒文章

水星街首页

 
                                   逮谁爱谁


                                    一

    我说:爱你,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亲爱的,你知道吗?
    我也爱你啊。电话里的声音像狮子的舌头柔柔滑滑的舔着我的耳朵,让人既兴奋又无奈。黄民这人就有这个本事,把声音弄得跟什么似的,让人若罢不能,恨不得马上从电话线里钻过去和他痛痛快快地做把爱。他的身体也不算差,但绝对一般。不过男人的身材不再是衡量能力和吸引女人的主要法码。现在不在,过去也不是。何概他不但有这种要命的声音,更要命是他还很有钱。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而言,无外乎一颗夺命子弹。当然也可能有人会闪得开这样的子弹,但应该很少。至少我就不是例外之列的女人。我喜欢他。他能对你说让你欲罢不能的话,让你像做梦一样。非但如此,他还舍得花钱。虽然花的钱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而言,就不是算不算什么的问题了。所以你说喜欢这样的男人或说让这样的男人喜欢有错吗?
    我觉得没有错。但是陈可不这样想。
    陈可总在他的臭文章里这样写道:贫穷成就了人的骨气。
我想如果贫穷真的能成就一个人的骨气,那么天底下就不会有有骨气的人或说社会也不会再进步了。因为大家都喜欢钱,钱能给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不言而喻。钱本身有错吗?没有。那么如果大家都不喜欢钱,都崇尚贫穷生活,一个个活得像条到处游荡的狗,那么社会还要什么发展进步,种点水稻糊弄糊弄肚子就可以了。
    这话我当然不敢对陈可说。我怕伤了一个男人自尊心。尤其这个男人是我深爱着的。是的。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爱着陈可。初三开始,我便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纯而又纯的男孩子了。我喜欢他的纯,虽然有时我也知道自已不配爱他了,但这种爱已深深地刻上了我的每一根骨头。我对这种爱不能自拨。
    陈可现在在一个广告策划公司做文案。每月领一千五百块钱的薪水。一千五百块钱啊!他说,我爸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了才领到六百多一点,也已是我们镇上最高工资的人了。他对他的收入很满足。他把这一千五百块钱分成三部分,五百块钱作生活费,存五百块钱以备不测之需,剩下的五百块钱买书、买烟、上网和印一份莫名其妙的诗报什么的。他对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我问他这样的收入就满足了吗?不想挣更多的钱了吗?他慢慢悠悠却一本正经地说,可以了,可以了。他总是这样慢条斯里。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急。他说,贫穷成就人的骨气。
    我真想好好臭骂他一顿。但我骂他什么呢?他这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跟你急。当年同学们疯了一样,一个个学洪烛、毛梦溪的都去写诗,盼望写出名堂好让北大、复旦、武大看中,他却埋头学他的数理化,待诗歌让人抛进垃圾筒的时候,他却偏爱上了诗歌,而且不但看看写写而已,还一本正经地办了一份诗报。
    我说,陈可,你说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为什么呢?你猜他怎么回答。他不回答。他反问我,你说呢。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过程,我要的是过程。你说,这样的人,你能让他如何。当然我也不否认人的生活态度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但什么不可以改变?我就看不出陈可五年前和现在有什么改变。也不是说我不欣赏他的这种生活态度,我欣赏。真的,我爱他其实也是欣赏他的这种生活态度。欣赏他理解生活的纯洁和简单。这样的男人让人放心。但我不能拒绝物质的诱惑,不能拒绝随手可得的收获。这就是我和陈可最大的不同之处。
    陈可也是有机会随手获取点什么的。公司老板的女儿曾一天不拉追求他半年之久,老板也曾找他说过,如果他同意,立即便可荣升广告公司总经理。陈可却婉言谢绝了。虽然好事不成,但也不知他怎弄的,后来不但与老板的女儿成了哥们、好朋友,还与老板成了忘年交。我说,老板的女儿很漂亮啊,你不觉得可惜吗?他说,漂亮啊,但比不得我们青梅竹马啊。我说,你真傻你真傻。我记得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边笑一边哭,活脱一傻瓜。我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同时也知道他在自己心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我知道啊。但是我更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拒绝不了物质对我的诱惑。我喜欢金钱对我的覆盖。我愿意死于金钱的海洋中,而不愿意死于贫穷的折磨。这一点肯定无疑。我知道,我想我们都知道金钱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意味着什么。我爷爷、伯父都死于金钱的魔手。他们患了不同的病,却死于同一样东西,那就是进医院救治必需的一分不少的钱。他们死时心有不甘的狰狞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渴望自己拥有很多的钱。我怕没有钱,真的怕。我不想也不甘啊。
    所以他的声音让我软了。与其说他的声音诱惑了我,不如说是他的钱诱惑了我。我想如果他是个穷光蛋,没有钱或说不能给我带来钱,即使他的声音最性感最沟人心魂,我也不会软的。但是他能。他是我的老板。他拥有一间需要500多人为他没日没夜工作制造人民币的工厂。
    现在夜深了。他在电话里说:还想我吗?
    我说,想啊,想死你了。
    我知道自己言不由衷。我同时知道自己困死了。刚才我还躺在他的身下,让他折磨了一夜。刚回到家身体还没洗,他的电话便追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他说,累不累?
    我说,不累不累。
    他便哈哈的爽朗地笑了。然后一副关切的模样说,睡吧,睡吧,作个好梦。
    我的眼睛快不能睁开了。我说,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好吗?
放下电话,我爬起来,一步一个踉跄的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我坐在地板上,任由水柱大雨一般的拍打。

                                 二

    陈可很快便淹没在书的海洋中了。在书城,他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每本书都像他久违了的兄弟姐妹。这个握握手那个拍拍背,亲热得没完没了。
    他说,我转转。转身便蛇一般游进书架中了。我知道他此一去,起码要二个小时。二个小时后,我们相会于书城二楼的冷饮室门口。
    这是我们每个星期六雷打不动的安排。我知道他最大的爱好便是淘书。每次到书城,他的表情便异常丰富。或兴奋,或失落,或欣喜,或沉默不语。无论怎样的表情,我明白书城之行这件事的本身,都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愉悦。我希望他愉悦,希望他高兴,所以每周这一天无论谁约我,我一律推掉,只陪陈可到书城游荡。
    我常常是拿本书到书城的会员区坐下来慢慢地渡过这甜蜜下午。有时也陪陈可一架架在翻看,或者偷偷跟在他背后,看他那专注的样子。这个时候,我感觉满足极了。虽然此时的陈可属于冷冷的书本,但我感觉自己完全属于傻傻的他。我为这种感觉出神和醄醉,有时也为这种感觉偷偷抺泪。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我已感觉到这样的日子走到了尽头。这种预感让我害怕,让我不愿相信。但我不能不相信。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我可以欺骗别人,但欺骗不了自己。我预感我和陈可分开的日子即将临近了。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分开,什么时候分开,以何种形式分开,分开之后会如何。但分的这个现实即将到来已经让我难以接受了。我是那么爱陈可,我不知道没有了陈可,我的日子会变成怎样。
    从初三开始,陈可便是我心仪的男孩。六年前,我们一起进了大学,二年前,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海滨城市。几乎可以说,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分开过。这么多年,陈可一直生活在我的生命里,他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我能想得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陈可携手一直到老。我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我相信这一天会到来。即便是黄民的出现这一点我也没有动摇过。
    黄民是如何走进我的生活的。至今我仍弄不太清楚。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关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公司里,他是严肃得让人起敬的上司,我是恪守本分的下属。在公司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无关工作的话。我们在工作上配合默契。我认为工作是工作,工作就得讲究职业道德。这是含糊不得的规矩。我从不拿规矩开玩笑。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即使是与黄民上了床之后也一如既往,在公司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当然他也是,工作中他绝不是一个粘粘乎乎的男人。他对我和我对他在这一点上都感觉满意,甚至可以说彼此欣赏。
    我们的关系是在一个月夜风高的夜晚发生质变的。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们一起送他夫人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天渐黑。我们一起参加完一个生意约会之后,天便更黑了。丰田佳美3.0与空气摩擦的声音,让人感觉是在天上飞。唰——唰——!温柔而坚韧的摩擦声让我通体舒畅。我喜欢这种飘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某部电影的某个镜头,浪漫死人了。
    他说,到我那坐坐吧。
    我发觉车渐渐的慢了下来,像个福婆一样悠闲而雅致地滑行。我不出声。我仍深浸于飘的梦中。他那好听的声音在飘的梦中如一个千个小拳头在我全身上下轻轻在捶,舒服极了。我甚至宁愿这是一个梦,梦中的我不要醒来。
车烫贴地滑进了停车坪。
    他家的装饰,没有暴发户的痕迹。事实上他也不是什么暴发户。他应该归纳入知识经济的既得利益者那一类人中去。他是国内一所名校机械制造专业的硕士生。他的家雅致、大方、洁静而温馨。我喜欢。如果我有钱,我也想把家弄成这样。在这样的家中,让茶香和音乐浸泡着看书的陈可和我。但我们没有足以营造这样一个家的物质基础,所以我们没办法让茶香和音乐浸着。就这么简单。
    他和他的夫人站在墙上,一脸幸福。微笑的他一手一个拥着夫人和儿子。他的夫人长得漂亮、大方。为人也和气,没有大户人家小姐惯有的架子。儿子虎头虎脑,让人喜爱。刚才我和他把他夫人送上了往香港的飞机,她取道香港返台北。他夫人一家是台湾人。老丈人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他的产业在海峡两岸有十数家之多。老丈人现在在我们公司的角色说是董事长不如说是投资人更准确一些,公司都交给黄民经营了。夫人看起来是相夫教子的主。她的志趣不在继续产业和当女强人什么的。她是个画家,一个志趣恬淡的山水画家。我曾读过她的一本画册,全是一尘不染的山山水水、鱼虫鸟兽。我不太明白画具体好在那里,但她笔下的东西洁静、温馨得让我感动。我想她是值得我尊重的人。我尊重所有执着者。
    他是个擅长发挥自身文化涵养的人。不费什么周折便让我感受到一种非常轻松却又万分緾绵的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流来流去了。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是我主动的一样。可能也不是主动不主动的问题。反正那种渴望拥抱和渴望满足、释放的冲动来得似乎让人措不及防。当时我感觉好极了。当然现在想起来也不见得就真有那么好。尤其是后来有了对比之后,觉得他的动作甚至还有些粗暴和变态,不像生活中的温文尔雅。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我明白自己的贞操或说身体让他占有了。床弟之间,他不止一次作“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的概叹。我知道,他与夫人床弟之事并不如意。他夫人信佛,床上也佛模佛样的,我不入狱谁入地狱的思想让她对虽床弟之事不热衷,但也能随老公折腾。黄民说,一个人瞎折腾有什么意思?
    除了这点,她是一个好女人。黄民说。
    我觉得他的这种强调纯粹画蛇添足。我并没有认为她不是好女人啊,而且从来也没有取而代之的念头。我知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事我懒得去想。
    但无论如何。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恨不起他。我曾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是给陈可的。但陈可没有让我的想法变成事实。
    黄民瞬间完成了让我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也瞬间让我变成一个相对有钱的女人。并不是说我让他干一次他给我多少钱,我没有这么恶心,也还没到卖的地步。他是在日后帮我轻而易举地超额完成销售任务。我宁愿相信我工作得到实质性的飞跃蜕变于那一瞬间。这样每月从会计部领大把大把的资金我更心安理得。
    而且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男女之事不可能不听不想。现在与黄民有了实质性的接触,虽欲罢不能,夜深人静时心思思也是有的。没被黄民开发之前,没有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真正的亲密接触。你相信吗?但事实确实如此。陈可这小子给他天大的胆也只是熊般象征性地拥抱一下,接见外宾似的亲一下和的脸和头发什么的。有时我想陈可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呢?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有时我确实渴望他能牢牢地抱我、亲我,甚至渴望他粗鲁地撕光我的衣服,强盗一般把我的贞操掠去。可他不。紧急关头他总能把握分寸,“把最美好的事情留给最美好的时刻”如一瓢冷水般当头淋下。
    陈可啊,陈可。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我自己都不怪自己我还怪谁!但我爱陈可。只有我知道自己知道陈可是我生命中最沉重的东西。虽然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黄民,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再爱陈可了。不,我更爱陈可了。
    但随着信用卡里数字的日益增长,我的心却也更慌了。我害怕陈可会突然离我而去。我真的好怕。
    喔,现在他走过来了。陈可捧着十多本书,企鹅似的一摇一摆穿过人群,从书架间弯来曲去走了出来。看着他一脸的满足。我突然感觉阵阵的寒冷涌上心头,一种叫绝望的东西使劲地堵住我的喉咙,让我不能呼吸。
    我难受死了!
    我难受死了!!

                                      三

    白天是淑女,晚上是荡妇,这就是现阶段我的写照。有时想,我就是一个妓女啊。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一样。
    我不止一千次问自己:喜欢黄民吗?爱他吗?我只能说欣赏他,但同时也需要他。需要他工作上的帮助需要和身体折磨。当然工作是主要的,但身体不能不说也是其中的重要部分。我知道没有身体上的互相帮助,我的工作不会一帆风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也没有什么与任何事情都没有牵连、没有关系。先有鸡后有蛋还是先有蛋后有鸡。谁说得清楚呢?反正缺少其中一样,另一样也就不复存在。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也不止一千次问自己:你爱陈可吗?为什么又要成为别人的情妇?我一万次回答自己:爱!即使是成了别人的情妇我也是爱陈可的。
    我算是别人的情妇吗?我并不爱黄民。只是需要他,需要利用他。我明白,他也没有从心里爱我,他爱他的夫人,爱他的家,他只是喜欢我在工作上协助他,更喜欢与我床上得到畅爽。他也是在利用我。我们是对手同时也是战友。如此而已。这样的关系,能算是情人关系吗?如果说有情有爱才能算情人,我与黄民当然不算,但如果有性便算,那应该是。唉,怎么说呢?
    有时我也唾骂自己:你这个荡妇,你这个妓女,为了钱你,什么贞操、爱情都不要了!
    我知道充当别人的情妇并非光彩的角色。至少传统习惯认为如此。但没有充当就光彩、心安理得、高风亮节了吗?有几对夫妻是真正恩恩爱爱、鱼水交融的呢?面对婚姻之外的男女亲密关系,除了用无法再苍白的“传统不容、伦理不容”八个字来推诿还能找出什么坚硬的盾来抵挡这种人性需要的矛吗?
    我借助自己的身体直接或间接获取了金钱,所以是荡妇,是妓女。对吗?如果即使是我的身体最需要抚慰也做到秦山崩于眼前而心不动,就是节妇,或说和别人做了一千次爱却分文不取就不是妓女了吗?
    有一万种可能性的理由。而事实只有二种结果,一是服从所谓的传统伦理在形式上做个节妇,二是服从自身的需要在本质上做个荡妇。
    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作用。因为除我和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这种关系。而且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害怕穷。我不想贫穷,不想像爷爷和叔父一样在一枚硬币面前死不眠目。同时我也知道自己爱陈可,爱得那么沉。我不能不为他营构一个足以抵挡风雨的家。他不是喜欢读书吗?就让他喜欢吧。但营构这样的家需要怎样的物质基础啊。以陈可这样的性格,不可能承受得起这样的责任。
    也许有人不能接受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有时我也不想也不愿意。但非要我说这样做就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蒙受了多大的耻辱,倒是感受不出。
    事如春梦了无痕。
    一切都会烟飞云散吧。
    但现在还不行,还不能散。白天我得像个称职的白领一样工作。晚上大约是间隔二天的时间吧,黄民会在八点半左右打电话给我,让我在什么什么地方等他。然后,乌黑闪亮的丰田佳美会穿过喧嚣的街市,穿过路桥,穿过一片灿尾楼,缓缓泊进他的别墅。在这里,我们先像天天见面的朋友,喝点红酒,谈点天气、股票什么的,然后弄来弄去便到了客房的床上,互相进入,互相索取。二、三个小时后,乌黑闪亮的丰田佳美又会把我悄悄送到喧嚣深处。我从不在他家过夜,他也从不到我的住处接送我。我们小心翼翼。我觉得这样也好。当然偶尔也一起到外面吃顿饭、唱唱歌。但这样的时候不多,即使有也会与三五同事一起出现。黄民对我们之间的接触小心得跟在敌人眼皮工作的地下工作者还小心。我也不希望让别人看到我和他太亲密而说什么。虽然是事实,我不希望成为别人嘴上谈资。谁愿意成为别人的谈资呢。关键的问题还不在于此,而在于我爱陈可。我不希望陈可听到这样的闲话。
    陈可啊,陈可,如果你知道事实的真相,你会有什么反应?虽然现在社会上很多时候笑贫不笑娼。但陈可不这样看,他心目中的爱情是古典的,甚至含有柏拉图成分。这无疑是一种可贵的品质。但并非人人都可接受,虽然表面上很多人不承认。我想我的身体背叛了他,但感情绝对只忠于他。可陈可能明白并接受这一点吗?
    就算是现在刚刚与黄民做了爱,激情过后,躺在黄民的怀里我想的还是陈可。我不知道这到底为什么!

                                  四

    一行行的诗句在简洁的山水小令中缓缓而行。诗画相得益彰,散发着淡淡的忧伤和淡淡的美丽。
    这就是陈可出版的第一本诗集。
    陈可说画是网上认识的一位网友无私提供的。这位网友还热心帮他联系到了出版社。陈可说,书首印一万本已告磐。现在出版社已决定再版了。他对宛如梦一样突如其来的收获似乎还始料不及。手中的诗集还让他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已。
    陈可的很多诗我读过。原来并不觉得十分好。但现在配着这一幅幅画再读,感觉却截然不同了。我想我不能不承认画家比我更了解陈可的诗或说更理解陈可了。画家不但淋漓尽致地表达了陈可的诗境还流露出一种让我说不出来但又不能不想得更深的可能是叫作惆怅的东西。翻阅这本诗集,我甚至有时在想,我这是在读诗、读图还是读其他的什么呢?我说不出来,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飓风,仿佛远在天边,却正向我滚滚而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我预感自己把握不住自己对陈可的感情了,预感即将失去陈可的爱了。这样的预感让我痛苦让我绝望。
    但我不能说。我不敢说。我害怕一说出来,预感便会成真了。
    刚才陈可打电话来告诉我中午不一起吃饭了。他要去接那位画家。
    我的心更慌了。我在办公室里困兽一样转来转去。我想我什么也做不成了。我得抓住点什么东西才不致于让自己崩溃。我终于忍不住了,风一样跑了出去,然后给黄民打了电话。我说,你快来吧。
    穿过喧嚣,穿过路桥,穿过一片灿尾楼。丰田佳美缓缓的悄悄的泊进了黄民的别墅。一推开门,我便牢牢地抓住黄民。我像吸血蚂蝗一样缠住了他。我必须让我的双手抓牢,空空荡荡的双手让我倍感惶惑,深深恐惧,它们让我不能自已。
    我牢牢地抱着他,拚命地吻他,疯了一样撕去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我害怕这一瞬他也会离我而去!
    我们像仇人一样从沙发上滚到地板,在大厅里翻滚、折腾。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此刻要、要、要……
    突然,他僵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骑在他的身上使劲地拍打他的胸肌。
    他还是僵硬着。他的眼睛惊惶地掠过我的肩头盯向我的背后。
    我扭头一看:
    陈可和黄民的夫人正咧着合不扰的嘴同样惊惶地站在卧室门口,他们一个用上衣掩着胸,一个裤子只伸进一只脚。
                                       (2002.10.22-23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