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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朵的夜晚
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我发现布衣的小伙子们胖了,他们的演出照片我做了笔记本桌面,我喜欢那样的灯光,而可恶的是我没有听到现场。
他们自己灌录的唱片《布衣》就在我的桌子上,并被复制到电脑里,一二三四次反复听,花掉这些紧缩的时间。
布衣的中规中矩是我不赞同的,但他们的行为符合市场,所以被安排在中央电视台12频道演出,西部具有了概念音乐,他们是从一年一度的冰力先锋模式中解脱的一个乐队,拒绝歌唱和台风的矫情,变得自娱自乐,他们充分认识到了自我的品格。
庆幸的是,他们有一个十分努力的主唱吴宁越,一个贝司手小牛,这支来自宁夏的乐队,他们在意识不断掉入复制的胡同的同时,用技术来自救,他们的唱片中收录的11首单曲因此显得有势头。
如果说在《追日》里,他们从简单的现代词语阐释里寻找积极表达,节奏里泛出瞬间的孤独冰凉感,那么他们在《世事难料》里变得复杂起来,挤出的对既定环境的质疑,这种质疑是没有信心的,“世事难料,你无法预料”。
这样的夜晚,没有花朵的夜晚,那么多人习惯吃羊蹄子和羊脖子,什么事情都得煮烂,他们很少有夜生活,提前回家去看新版《天龙八部》,这样的城市里,布衣乐队还在歌唱,他们的歌里除了对未来和过去的善意解释外,转向对民歌的加工和改造,开始古筝掩护下的空灵奏鸣,直到后面的不断展开的自我放逐,你们去听《三十里堡》吧。
遗憾的是他们在《想着你》中,没有逃出崔健《一无所有》的纠缠,这多少显示出他们封闭的一面和难以突破的困境。谁都在想着突破,但布衣显得力不从心,所幸的是他们用吉他玩活了场子。
猛烈的扫弦开始了,简短的hip-hop接上了,这便是《你是我的希望》,这是我听到的布衣作品里的最令人振奋的部分,也是布衣作为一支乐队呈现自己的理由,如此的乐风保持下去,或者向更深处迈进,那么他们的名字或许会更响亮一些。因为在这首歌里,贝司手和吉他手以及鼓手集体行动了,音乐迷幻而又令人感动,或许这首歌足以唤起那些乐迷跳水和热泪盈眶的勇气。在《布衣》专辑里,还需要提到的是《为你唱首歌》,那样短促紧凑密集的鼓点和和声结构,使整首歌显得精致。
当没有花朵的夜晚来临,我们更喜欢陌生人,在舞台上,我们只认音乐,在突如其来的兴奋中上升,而不是演出邀请,吹捧,或者貌似迷醉的摇头晃脑以及其后的西夏啤酒。(2004年6月8日)
你站起来,反对伤口
子弹飞过来,人民受伤。
政治家的从来都是血色的,他们制造了战争与内乱,殖民与暗杀,而我们的视线给了巴勒斯坦,柔情给了女人,忧伤给了自己,约旦河西岸,一片狼藉。早在70年代,歌手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曾经在柏林墙演出它们的经典作品《The Wall》。他在歌曲Mother中唱道:“妈妈,他们可会扔下炸弹?/妈妈,他们可会喜欢这首歌?/妈妈,他们可会砸碎我的皮球?/哦妈妈,我是否该建筑器一道保护自己的墙?/妈妈,我是否因为总统卖命?/妈妈,我是否应相信政府?/妈妈,他们可会把我扔到火线上?/哦,妈妈,是否所有人都在浪费时间?”,那些美丽的孩子,已经知道了在紧要关头,把疑惑留给妈妈,与此同时,我想到了食指的那首诗《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留给妈妈的,是我们永远的疑惑与倾诉。
音乐家和诗人们就这样挺身而出了,这显得无能为力却无比勇猛。音乐人窦唯在《别去糟蹋》中唱:“别去糟蹋/他们的家/别去枪杀/那些无知的娃娃/放下你手中枪/放眼去望一望/你面前是人类生存的故乡……”,他喝斥着,咆哮着,直面战争。有人在KTV唱,显得荒诞。
当孩子们需要大麻、啤酒、盒饭,无所适从,聚众乱飞,泪流满面,四分五裂,消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的时候,摇滚乐所要表达的就是姿态,时代让他们从文化的圈子中走出来,让他们遗忘,并沿集体蜕变的线路进攻。而他们,是善良的,甚至是无辜的,他们构成了反战歌曲内在的驱动性元素。
我们可以想见年轻的披头士们内心呼喊的那四句话,然后泪水盈眶。他们需要强调的是,失去方向,失去安慰,失去归属感,这是无法愈合的内伤。有人喊“要做爱,不要作战”,这是歌曲《给和平一个机会》中所要表达的,这是Imagine的声音。有人在《
I don`t Want To Be A Soldier》
中唱:要向母亲说,我不想死、我不想起飞、我不想哭,这是约翰•列侬(John
Lennon)的声音,他们太牛比了。鲁布斯•斯布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有首歌曲叫做Born in the USA。讲述的是一位朋友参军阵亡,手里拿着他的全家福,却只看到他的亡妻一人。而音乐需要做的太多,战争中的孩子不一定全是小兵张嘎,不是潘冬子,大多数都是小萝卜头。战争从来都是奉行马尔萨斯人口论,这迎合了生态学,却毁了伦理学。
这个时候,音乐需要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我很快乐”,而是“我要快乐”,不再是暧昧不明的“操”,而是声色俱厉的“我操”,个人立场的出现扫平了所有顾虑,你不能再留恋麻将或者扑克,从骨子里,你要着力完成蜕变,成为战士。
曾经让媒体无能为力又饥渴难耐的麦当娜,也站出来,反对美国对伊作战,他的《美国生活》以强烈的节奏,反射出女性眼里的战争阴霾。
对于音乐来说,反战成为必要,从主体到行动。它需要战场场景的采样,需要反面教材,需要节奏和和声,需要与内心保持平行,需要一切技术能解决的东西,因为,音乐在这时候,就要解决战争,尽管这显得荒诞和离奇。
莫里斯•迪克斯坦在《伊甸园之门》一书中不无精到地回顾说:“60年代留给后人的不是一场群众运动,而是指向军事和政治领导者的一种深刻的怀疑态度,特别是在战争与和平、官方的谎言和腐败上。”歌曲Master
of War则直接写出战争的本质:“你制造枪、你制造飞机、你制造炸弹,但是你躲在墙后、躲在桌后;我想告诉你,我早已看穿你的面具。”因此,不管是60年代战争,还是21世纪的战争,都具有了欺骗性。在好多时候,爱国主义是个幌子,我们需要的就是反暴力,反殖民。
由此,我们得记住那些人。民谣抗议歌手鲍伯•迪伦(Bob
Dylan),McDonald、极端乐队(Extreme)、小红莓(Cranberries)乐队、蝎子乐队(Scorpions)、瘦人乐队等,还有那些反战名曲:《
B lowing in the Wind》、《Fixin' to Die Rag》(我知我注定死于战场)、《Wind
of Change》、《这已足够》。操,这已经够长了,足以胜过一杆枪。
但枪不在我们手上。
所以,你得站起来,痛击,并反对伤口。(2004年5月12日兰州)
跑掉了就跑掉了
——说说《跑掉了》以及周进与柿子
关于《跑掉了》
“山上的太阳刚出头/河里的鱼儿它们自己游/天上的云彩在那山高头/我那心上的姑娘她跟别人跑掉了//山上的太阳一下没了头/河里的鱼儿都游走/天上的云彩飘到哪儿了/我那离去的姑娘她还是没有回头”,如果我们看以上句子,可能会认为是一首民歌,明显的常用的比兴,很可能迷惑我们的判断力,这,便是兰州乐手周进和柿子的作品《跑掉了》的全部歌词。他们均来自独立音乐厂牌“兰州噪音协会”,这是个成立于2001年的摇滚音乐团体。
2003年的夏天,经乐手谷子的介绍,我在他办的谷地繁殖网站听到了这首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别人的《花爵鼓》,一年后的夏天,这首歌被《我爱摇滚乐》杂志收进了附带的CD。再一次听,感动之情油然而生。
我曾在文章《摇滚城市与个案非主流》中提到兰州非主流的别峰,我说他“将即兴、低调、实验、噪音、民族融为一体”,如果把这些评价放在周进与柿子的身上,照样管用,并且到位。
就象别峰在他的作品开头那样放置炒葱花的声音采样一样,《跑掉了》开头也添加了兰州小伙和兰州姑娘的兰州话杂音。过度开始了,简单得只有周进和柿子的组合,简单得只有吉他和鼓的配器,简单得一个弹击他、一个既当鼓手,又当主唱,当然,这不算什么,你总不能让我说,他们简单得一塌糊涂,几近于残酷。
周进和柿子都是性格比较腼腆的乐手,他们甚至很少说话,
他们一段时间十分迷恋低调,在我听多了重金属,甚至一些死亡金属的唱片之后,突然听到《跑掉了》,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幸福。从兰州出去的或者说,在兰州做起的乐手,都多多少少受到了西北谣曲的影响,特别是河州和青海湟水一带的花儿,这在野孩子那里有,在周进与柿子那里更为明显,他们在保持了本土的同时,更多的是把本土带出去,成为景致,兰州小伙通常都这么自信,这一方面源于文化的地域性和唯一性,另一方面就是兰州小伙普遍的单刀赴会情结和内心操练。
在《跑掉了》中,简单的和声,反复而持久的节奏减少了听觉的负荷,清澈玲珑的吉他弹奏、不猛烈的击鼓,浑厚的男声收敛和拉长,我要这么说,是因为周进和柿子在这首歌曲中所显出的功力、驾驭才能以及即兴的自信。没有宏大的现场感,却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梦呓空间,声音的忽高忽低和起承转合不失诉说和凄婉,变本加厉的市井声音采样,加上西北民谣花儿的清脆悠远的乖戾铺陈,使得《跑掉了》看似简单,却是对那些偏远音乐元素的整合。同样的创作模式,同一张CD中的幸福大街的主唱吴虹飞的歌曲《女儿》吸收了电影《疾走罗拉》中的电影音乐的女声喘息和间歇以及徐怀钰的小女孩任性,所不同的是,周进和柿子是不断向下的,而吴虹飞向上的。如果说,《跑掉了》在乐器和音乐布置上耳目一新的话,富于特色的兰州话的演唱更是点睛之笔,歌曲唱的是一段爱情,潦草得不可收拾,倔强得没有回头,这也符合兰州女孩子的性格,敢爱敢恨,同时,也唱出了兰州小伙在失去爱情时的巨大心理空间和兰州式的“无所谓”,跑掉了就跑掉了。
关于周进和柿子
乐手周进的细心成就了他在采样方面的更多可能性,2002年夏天,我在别峰的非主流的影碟间看越南电影《忘情季节》的时候,隔壁的房子里,就有人练吉他,一会儿有人推开门探进头来,一个骨形突出,身体单薄的小伙困惑的打量着我,我们充满了被怀疑的惊惧。
后来听谷子说,他就是周进,他们都叫他“进进”。
2003年的夏天的一个夜晚,兰州安宁区费家营的某个酒吧。一场现场摇滚音乐会正在进行,人不多,在状态的没几个,门票10元,我进去没有听到三首歌,就结束了。
出来后,我和谷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和周进、柿子、与或非来到费家营的啤酒广场,那里人很多,新疆小伙吆喝着,羊肉串一串3毛。我们坐下来喝酒,奇怪的是周进和柿子都不喝酒,喝绿茶,话也少,而周进则不像上次见的那样让我往坏处想,而是显得诚实和务实,我们谈到宗教和回族,他说了王凡在北京的一些故事,说有一个阿訇见到王凡就想收徒。随后,他让我说几句穆斯林见面时的问候语,我说了,他认真地听着,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或非嘴里咬着绿茶瓶子口,柿子坐在后面腼腆的笑着,谷子在手机上用拼音记下这些音,而周进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他的语速很慢,并且话语显得谨慎,颜峻说周进的普通话不好,但他比我说得好一点点,在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上衣,扣子开着。他的经历比较丰富,他曾组建残响乐队,还曾在解散乐队任吉他手,在北京期间担任王凡乐队吉他手,还自组了石像录音室乐队,并和别峰共同合作出版了包括实验、低调、噪音、工业、即兴、民族等不同风格的五张唱片。
柿子也是我在那次喝酒时认识的,他的话很少,带着一架宽边眼镜,学习好象不紧张,他比我小大概四五岁,但感觉比较成熟和持重,背着背包,始终没放。此前,他跟谷子、与或非去了一趟青海民歌节作现场录音和拍照。那晚上,他们拿出一沓在青海拍的照片轮流看,柿子说,他一看到音乐会,就有上台演出的冲动。但他的学习是很优秀的,听别人说,他每次在晚上演出之后,就赶紧跑回家,做作业。
2003年秋季,他的高考分数出来了,总分535分,考上了北京邮电大学,在兰州还没有实行标准分的情况下,作为理科生,这样的分数对每个听众来说,是个很好的谈资,我在《摇滚城市与个案非主流》一文里提到的那个
“老老实实地在高考理科考了535分的高中生”指的就是他。
柿子是一个很出色的鼓手,他从15岁起就开始组建乐队演出,原兰州膣乐队创造者,以及死亡乐队的鼓手,后与别峰合作以“今晚打老虎”为名出版了一张即兴专辑《至日将至》。
他们最喜欢这样评价别人,那就是谁谁谁很牛比。
一次,
谷地繁殖乐队主唱谷子在我房子里喝酒时说,柿子很牛比。
(2004年5月19日兰州)
让我们更加舒服起来
患心绞痛,并且经常咳嗽的那位男生,这里是无菌区。
如果你还在为着失恋伤神,有可能你还要去喝酒,一遍又一遍撕扯自己的头发,表示难受,那么你来这里,这里将你的一切烦恼隔离,当然,这里不是sars服务区,这里是恩雅的流水世界和蓝色海岸。
我要说,你只去听四首歌,他们是《加勒比海蓝》、《奥利诺科河流》、《居尔特人》、《夜幕低垂》,就像你生命中的四姐妹,不经意的四次邂逅,暂歇性的四次遗忘,我如此使用排比句,是为了说明这四首歌给烦躁心灵带来的修养效果,它优美,却不忧伤。
对于女人来说,从事这种音乐创作,制造浪漫是意料之中的,这个跟我一样是金牛座的女人,一个将民谣、电子合成、古典合二为一的旋律配置者,从《加勒比海蓝》一开始,用电子合成效果制造了辽远的蓝色幻想,海岸线以内的所有轻盈、缓慢、波浪式和声运作结构,女声伴唱明晰了主题与氛围,或许有些忧伤,但只是佐料,不是主色调,如果心情好,你或许会经历一次有微风吹来,越发显得轻松的情感旅行。
接下来,《奥利诺科河流》的配器基本没有变化,但是速度变快了,适当的乐音加厚与声音拔高会显得整首歌曲局促不安,作为爱尔兰人,恩雅也适当地吸收了爱尔兰音乐风格中的明快元素,尤其在这首歌曲中尤为明显。
如果说前两首都是线条的铺张的话,那么后面的《居尔特人》便是整体轰鸣了,我从中听出了悲壮和严肃,并萌发出民族独特情怀,这是打游戏帝国时代时,我选择居尔特人的一个真正原因,由此,我越加喜欢作为女性眼里的强硬和豪情,里面夹进的鼓声如同众步齐迈,众掌合鸣,众神共舞。
当夜晚来临,你赶着羊群回家,穿过一道又一道村庄,没人打扰,没人呼唤,一切归于宁静,这就是《夜幕低垂》了,在这首歌曲里,恩雅用水性阴柔的梦呓般音符,以轻盈剔透的催眠曲式洋溢温馨情感,宽广辽阔视野更见细腻到犹如不受惊扰的美感经营,谱创出根植于爱尔兰地理景致的神秘传奇乐章,不由得让人迷醉。
在这里,我不太准确地引用中国的一句古诗来表达我对恩雅音乐的大致气氛的感官体验: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它弥漫着,从开始到结束,从表体到内心,从表达到倾听。
如果你是一个不太会给自己找出口的人,恩雅是一种让你安详的可能,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听了,于是,渐渐变得舒服起来。
(2004年5月16日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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