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七人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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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路   [重庆]晓垠


  我要一站在中华路,就会有零零碎碎的风从摩天大楼后拐过来。折断的阳光,从三十层以上的高度纷纷扬扬地垂落下来,让人迷乱。混沌中我就想起了吴抄手,还有吴抄手对面的铁匠铺;想起了一口温暖的大锅,以及锅中慌忙奔走的肉香。马路的那边,一些手动的木质风箱在倾斜的光线中吱吱作响,出没的汉子,脸上涂有铁水一样酡红的颜色。吴抄手至今还在,而肉的香气已不复再来。而那些打铁的地方,改头换面,成了时尚的时装商店。昔日铁砧的去处,如今悬挂着意大利的名牌,那些粗腰的汉子,也被轮流的风水,修改为了摩登的女郎。
  我不曾在中华路的上半段住过,所以一眼是看不到铁匠铺的,吴抄手的那一口浓郁离我老远。好在我自小不喜欢那种肉与面的混合,因此,它的气色并不能勾起我那怕一丁点儿的向往。我从一出生就住在中华路的下半段了,在胜利剧场那边。巷子口正对了夫子池,在中华巷的隔壁,有个叫做长胜旅馆的地方。到八十年代初期,还有个叫做“中国城”的夜总会也在那里。如果是在当年,要看演出,难免不从我家路过。但我却不知道“中国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它兴盛的时期,我已经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直到有一天想去看看了,那里已成了一个大坑,好大的形状,有好几台重型的挖掘机还在那里不停地开掘。巨大的钢铁,拚命朝下,发出动物一样的嘶吼。我背过身去,怕听到那个声音,它尖锐的部分,就像要在心里也挖出一个坑来。
  早先的中华路,房子在城市里也并不出众,密密匝匝是低矮的木质小楼,满眼的破败是穷人千疮百孔的衣衫。胜利剧场的旁边是一个补鞋的铺面,不大不小,门用木板做成,一块一块地镶拼,在地上的一个凹槽里滑动。记得鞋匠姓蒋,儿子是我同学。他补鞋和钉掌的技术在城市中堪称一流,一街的人都光顾他的生意。这人没有文化,不善言谈,偏好把一副花镜挟在浮了油腻的鼻尖,攥一把金属的羊角榔头,在一块丁字铁上拚命地敲打出音律。我那时小,稀罕那种声音,没有理由地靠在那种木头方子的门框上听他演奏: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地十分清脆,干净利索,是一种没有杂念的音色。他在让一枚铁钉进入到鞋掌的时候,从不抬眼,蹙紧了眉,胀紫了脸,手中的铁锤一下就是一下,声声铿锵,声音被砸得透亮,人心也被砸得脆弱,在过去了近四十年的今天,竟还能够萦回于耳,久久不熄。
  记得中华巷的巷子口,有一个简单得彻底的烧饼摊,算是我常去的地方。卖烧饼的姓程,老烧饼了,据传49年前就卖。翻身对他来说,是不仅仅只收二分钱了,还要加收一两粮票。他行头巨简,没有门面,只是一块木板加一个烤饼的灶囊,摊子的上面用一块修补得花哨的塑料布一挡,就算妥贴。我一早上学,拿了母亲给的钱和粮票,正好够买一个烧饼。程烧饼见我长得稚气可爱,总是东挑西拣,找一个大的。我拿了烧饼,并不急着离开,捧在手上,看他一个一个把烧饼送入灶囊。他先打冷水,黏湿手心,轻轻拿过饼状的面团,左右来回地拍上一拍,劈叭劈叭地弄得乱响,然后躬了身子,提了脚尖,手法轻灵地将饼送入囊中。那个姿势,真的优美,如一种舞蹈,像现在茶博士招客的噱头。如果不是同路的同学提醒,我会一直地呆站那里,看他和面,擀面,浇抹菜油。兴之所至,他还会用擀面杖敲击木板,乒乒嘣嘣,迸发出一些凌乱的鼓点,像一首好听的打击音乐,闷脆、悦耳,历久弥坚,非常诡异地在若干年后的梦中,莫明其妙地响起,在一些黑咕隆冬的晚上,当黑暗完全淹没了目光,它却让人有了清醒的念头。
  清醒的回忆总会有一些不必的伤感相纠缠,直到想起另一些另类的东西,心情才会得以质换。中华路上另类的事物是那个姓周的老胡琴店,一个中年的男人是一大帮女儿的父亲。他的女儿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其中一个与我同校同年,却不在一个班上。但她不是我想得起来的理由,我始终忘不掉的是她家那扇很旧的橱窗,木质的边框,布满尘垢的玻璃和玻璃后面的男人影子。橱窗其实很小,只搁得下两把二胡,几张蛇皮和一些丝弦。但橱窗毕竟通透,一览无余,在我们看见那把二胡的时候,同样,就看得见了一家人的生活。记起傍晚时分,人们开始做饭,郫县豆瓣和骨头汤的滋味从一些窗口里散播出来,一街地洇游。这时,一把老二胡的弦声叽叽呀呀地把人们的心事牵扯起来,与晚炊的烟气火色一起缭绕,一起游荡,最后还弥漫成了一种情调。等候着霄夜的芸芸众生,张开了胃口,在慢吞吞的时间中,不经意地拾掇起一些时而消匿,时而绵密的琴声,心的深处,随了音色,一丝一丝地颤抖和痉挛。
  我在中华路上出生,从1963到1983,整整的二十年。在这条城市中心的街道上耽搁了太长的人生。从大梁子到民权路,从实验剧场到胜利剧场,一条笔直的道上,有多少艰涩的行走和低眉的沉思;多少回孤清、寂寞的影子被写进中华路上歪歪扭扭的夕阳。哪里有一口顺溜爽滑的小面,我如数家珍。哪里有一台稀奇古怪的把戏,我一一道来。我,整个一中华路上的老鼠,在街角巷尾,石窟门或下水道,昼伏夜出,谨小慎微地活命。然而,在某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会消失,在那个红脸汉子的后面,当一个妖冶女郎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陌生的对视,透着冷傲,让我从骨子里有了慌张。中华路,看着我弃城而逃的背影,再不屑于我的故事。人们重新架构了城市,用时尚的词汇和建筑。通衢的上面有人欢欢喜喜地道出一声:我 靠,在一座从容入云的摩天大厦的面前。我好像想起了一个满是气概的称谓——**中心。是的,**中心,它太雄壮了,高耸的模样威逼着退却的阳光。我想,即使我再回到那里,那里也不会再有原来的气场。
  今夜,我把车驶过汹涌的霓虹,无声的橡皮轮胎辗压过蛇行的光影。吴抄手仿古的朱漆大门有新鲜的油漆,它极尽奢豪的模样,却无法模拟出昨日的气度。对面的时装商店又换了新式的马甲,模特的衣着上面有意或无意地显摆着酡红的颜色。城市在奔跑,渐行渐远,亦步亦趋,阒寂的黑夜后面,唯只有一颗生长了四十年的内心,依然陈旧。别了,中华路,我把我的爱隐埋,只缘你,已盛装地改嫁他人。(此段落可有可无)
  后来听说,原来院子里住的两个太婆,一个七十,一个八十,在那个满是煤气烟尘的世界里,活得来欢天喜地。拆迁了,搬新居了,一出中华路。没几天,就死了。



1991年秋天的慢车省 [贵州]老湖


  9月15日9:08,我从新晃火车站启程了。
  这是一趟慢车,一趟从怀化开往贵阳的慢车。
  我穿一件的确良新衬衣, 穿一双45元的新皮鞋,贴身的篼里还有1173块钱,我一想到它,心头就砰砰直跳,本来有1200块,花了27块买了张火车票。
  洒店塘站,上来五人,他们背着好多的蛇皮袋。
  大龙站,上来九人,有人叭哒叭哒抽着旱烟。
  玉屏站,上来一下子数不过来的人,玉屏口音,铜仁口音,松桃口音,使列车充斥着湘西和黔东山区的味道,车厢拥挤的人群,使早晨十点过的空气慢慢升温。
  羊坪,清溪,蕉溪,老王洞,镇远,大石板,大坳,水花,翁塘,杨柳塘,谷陇,宝老山,岩英,加劳,桐木寨,凯里,普舍寨,马田,六个鸡。
  进站,出站,上车,下车,下午4点左右,列车慢慢地停靠在六个鸡,车厢的气温已经令人窒息。我一路上昏昏欲睡,我的大学,我的同学,我的老师,还有我的食堂,我的宿舍,太多未来的事物,随着列车晃动,使第一次坐火车的我极度疲惫,而且伴随着淡淡的恐惧与哀忧。
  没有人知道原因,没有人来说明原因,一车人在令人窒息的六个鸡傻傻地等着。腰酸,腿麻,走动,伸展,现在让我来回想这次漫长的停车,依然要习惯性踢脚揉腰。秋老虎的天气,毒辣的阳光恶狠狠砸在破旧的车厢里,使车厢里浮起来破败而明晃晃的气味。好多人开始骂粗话,贵州话,湖南话,北方话,甚至还有苗语,文明的操铁道部,粗俗的操列车员。六个鸡站台上,无精打采地趴了很久很久的两只狗,甚至肆无忌惮地交媾起来(许多欲望正是在无止境的空虚中产生的?),经过这般野性而激情的变故后,列车终于驶出了六个鸡。
  六个鸡,小龙洞,麻江,马场坪,鱼酉,黄丝,大栗树,半边街,贵定。
  进站,出站,上车,下车,这列慢车,慢腾腾地穿过贵州高原燥热的秋天。太阳在贵定站时向铁轨的前方滑了下去就再没起来,县城边上飘来炊烟的味道,使我此后多年对贵定充满了亲切感。
  韦家庄,高坪铺,富洪村,麻芝铺,龙里,老罗堡,贵阳南。
  贵阳对那时的我而言,实在是个太虚无的概念。我是否该在贵阳南站下车?列车停在贵阳南站,漫长的的等待使我为这个问题大伤脑筋,寨上的老绪是在贵阳工作过的,因嗜酒提前病退,他怎么没有说在哪个站下啊,南站聚集着无数车皮(后来我知道这里是湘黔铁路的三大编组站之一),一排明晃晃的灯,使秋夜里的铁轨锃亮锃亮,最后我决定随大多数人坐到终点。
  火车从南站开出,咣当咣当穿过了一个长长的隧道后在贵阳站停靠了。我随着陌生的人群茫然地走下火车,出站口,好多的人举着牌子,贵州师大,贵州财经学院,甚至还有贵阳第二轻工业学校,可就是没有看到贵州大学的牌子,这使我极度地悲凉而失望(这次经历使现在的我对那些陌生城市的朋友来接站充满好感)。在在广场上转了几圈后,火车站广场的灯越来越亮,夜色已相当地深了。转圈的同时,我上了一趟公厕,花了五角钱,却被人摸走了173块,我仿佛被贵阳抽了一记恶毒的耳光,可怜巴巴地站在灯影中,我长时间地打量着我在贵阳火车站广场的影子,象一根拉长变形的尖头扁担,孤独而惨痛。
  候车区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把行李放在地上,我在一片狼籍的贵阳火车站开始了在贵阳的第一个夜晚,汗臭味,脚丫子味,不停的走动带起的尘土味,劣质香烟味,呼噜声,叫骂声,妩媚的旅店女子的拉客声,不论时间地点的接吻声,我在贵阳的处子夜粗俗地开始了,在杂乱甚至有些恶心的气味与声音中,我数着一路上的小站站名,数到六个鸡时,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其间大约有人走过时撞了我的腰,那时我正梦到一列慢腾腾的火车,梦境被短暂打断时,我迷迷糊糊地想:又要在六个鸡停靠了。天亮后,我坐了贵大的一辆解放汽车去贵大,在贵花大道上我呕吐不止,我的胃里翻腾着贵阳火车站那些恶俗的气息。
  洒店塘,大龙,羊坪,清溪,蕉溪,老王洞,镇远,大石板,大坳,水花,翁塘,杨柳塘,谷陇,宝老山,岩英,加劳,桐木寨,凯里,普舍寨,马田,六个鸡,小龙洞,麻江,马场坪,鱼酉,黄丝,大栗树,半边街,贵定,韦家庄,高坪铺,富洪村,麻芝铺,龙里,老罗堡,贵阳南,这趟慢车我其后坐过多次,我因此记熟了众多小站的名字,它总爱在六个鸡作长时间的停靠,有时候是毒毒的阳光,有时候是可怕的暴雨,有一年冬天还撞上了一场大雪,大朵大朵的雪花砸在列车上,我甚至听到了咣咣的声响,就象1991年秋天六个鸡毒毒的阳光,它也是狠狠地砸来了。



一杯哲学的茶  [广西]罗 海 


(一)

     喜欢清朝官场的一种规矩:主人把一杯茶端手上,站起来,客人立即便诚惶诚恐,连忙把双手放空也跟着站起来,接着,拱着脑袋端起双手一揖过顶,告辞了。
    这一揖,还一准是一长揖,得一直从门里揖到门外。
    这规矩,是谓端茶送客。
    清朝以远的朝代是否已盛行这种规矩,我读书少,没看到过。在这里,就把它只当作清朝官场的规矩。
    这种规矩写得最妙的,简直是无处不写着的,是在一本叫《官场现行记》的古典白话小说里。
    头一次,刚开始读到,一位上级对着前来拜访他的下属,听了不到两句话,就微微笑着,端着茶,站起来。我还看得莫明其妙,而客人却已经心领神会,早走人了!再看,明白了:送客的意思。拍案叫绝,欣赏不已。
    有时,更绝的,茶刚端上来,根本还未过客人的手,就又撤下去了。来客连一句话也赶不上说,只好回头走人。
    看这部书,我就爱看这里,就等着看这里,等着主人如何微笑着,客气地把茶杯一端:客人,你请便吧!
    中国人善聊,爱吹。一屁股坐下来,就像粘着了502(万能胶),起不来了。我常常遇到这样的客人。每逢这时候,就苦恼万分痛苦万分。有时候这些客人你就是想尽并且说出了脑袋里装着的存着的你一辈子学来的所有暗示对方该告辞走人的词汇,对方还是没能听明白,无法领会,仍在手舞之足蹈之,兴致勃勃,喋喋不休,夸夸其谈。让你没撤。总不能绷着脸,赶人家走吧?!就是好言好语,把话讲明白了,也不行。除非你是打算从此同对方绝交了!
    我们中国是礼义之邦,不说五千年的文明史,就从大圣人孔老夫子修春秋,倡礼仪至今也有两千来年了,我们先祖的脑瓜又是如此的聪明,有人考证过,说是在清朝初年,我们的文明、科学,各方各面,还在领先世界一百年到两百年呢,怎么就没想出和适用一种既不伤和气又明白易懂的,让到你家来访的客人,适时地别再说话赶紧告辞走人的方式方法?
    看了《官场现行记》,才知道,老祖宗的确聪明,是有种以一种哲学的漂亮方式送客的规矩的。只不知为什么,在今天失传了!太可惜了。
    真怀念清朝时代的那一杯茶呵!

(二)

    人走茶凉,是茶的另一种哲学。
    中国人讲话,喜欢用隐语。
    人走茶凉,这句话就有点隐晦。
    当然,隐晦的东西,你若整明白了,豁然开朗,竟觉得特别的形象。
    我不喝茶,生在中国,不喝茶,说来的确惭愧。
    因此,我领会这句话不太容易,但是,下面发生的这件事让我有了深刻体会:
我从小生活在上海,在上海生活的那些年,和我的七姑八姨,表兄表妹们处得亲密无间,都成了知已之交。后来命运把我安排到了广西一处既不通公路也没有自来水电灯的闭塞山村。有一次我进城里,突然萌生异想,想到如果我就进城这个难有的机会,打个电话到上海给我的亲人们,他们接到电话,听着我的声音,该会是怎样惊喜万分呢?!
    这么想着使我激动万分,我仿佛已经见到他们也像我一样激动万分的模样了。这使我又高兴又暗自得意!
    我急忙进到邮电局,交过押金,迫不急待拿起电话听筒拨起了虽然从来没有机会打过,却早已烂熟在心了的上海亲人们的电话。
    我最先拨的是黛黛表妹的电话。在上海时,我们是比亲密还要亲密,比知已还要知己的表兄表,整天玩在一块不肯分离。我想着如果她突然听到从电话一头传来的我的声音,还不要惊喜喜欢得一蹦跳起来?
    可是,我错了,事实并不这样。
    事实是,当黛黛表妹终于明白是她一位名叫罗海的表哥,从遥远闭塞的广西乡下无比兴奋地给她打来了电话,她竟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只这一句冰冰的话,如一盆冷水迎面朝我盖头泼来。但把我浇泼清醒了,忽然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过去那曾有的亲热,随着我的离开,早已冰凉,就算你们是亲戚,又怎样?推而论之,就知道更别遑论你和其他人的关系了,更别遑论你和其他人在其他环境比如学校工厂这些学习工作环境建立起来的关系了。因此,你若离开原有的环境后,这些人再不搭理你,请不要生气。如果你不愿遭遇人走茶凉,也有种种方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可以设法每走到一处都做人家求你的那种人物。你真做那样的人物了,不管你放在哪张桌子上的茶,我相信,大概总会是热的。
    黛黛把电话挂断后,我没再给谁打电话。 



走向春天   [广西]雨儿


    季节是一位旅人,在作轮回的如期旅行,于是,依赖季节生长的生命也就有了萌芽、生长、开花、结果的生命轮回。春天是萌芽和开花的季节。一切有轮回的生命,经过冬天的沉默后,在春天里得到重生。
    我不是依赖而季节生长的生命,没有生命的轮回,却也我渴望春天!我热切地盼望着春天的到来。然而,冷雨叩击着窗子,告诉我冬天仍在驻扎的消息,寒风夹着三角梅的落红从我的窗前飞过,灼痛了我那期盼的双眼。我在飒飒寒风中默默地凝望,望遥遥沙滩,问点点寒星,我那个春天到哪里游逛去了?一缕愁绪挂弯了树的枝丫。
依楼听雨,独自斜栏,我盘点着生命:童年的云雨星光早已幻化成遥远而清晰的梦;青春的岁月已经象小鸟一去不复返;伊甸园里那份挣扎的情感就象一道光环,仓皇的手来不及抓住一份幸福,就转瞬即逝;月亮的碎片在我心上留下无数细密的伤口,似水的年华啊,悄悄流走。岁月遗留给我的唯有涩泪千行。灵魂荒原上的马车,辗过坎坷和泥泞、越过沧桑和磨难,为何总也找不到信念和希望。
    为什么理想之光迟迟不肯降临?追求的脚步何时才才是尽头?彷徨中,我似乎听到体内的呼喊:我渴望春天!我是一粒萌芽的种子,我要用绿色的剑刺破黑暗指向天空,变成一面旗帜,让大地长满绿色的精神;我要长成一朵小花,去装点那绿色的原野,蜂飞蝶舞来为我歌唱;我要长成一棵树,在灰白的路头向路过的我爱的人问好。
我不知道这个春天的到来到底还有多久?在这人生的冬天里,我借用“春风、春雨、春花、春意……”的名词构筑我心中的堡垒,永远驻扎我败退的心兵。
    于是,天空里预备着那一声闷响的春雷,枝头在寻找阳光的照耀,黄昏亲手埋葬了暮歌,我在走出人生的冬季的路途上,风雨兼程。
    我要走向春天…… 


麻雀叫    [安徽]薛 暮 冬


    不止一次了,我在半夜里被从睡梦中惊醒,睡梦里我总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叫我,而且,一声接着一声,那么苍凉又那么执着,好像非让我听到不可似的。但是醒来看看窗外的天空,没有,什么也没有,头顶上依旧是空空的天空,我的手里甚至捉不住一丝风的影子,我连自己到底是在还是不在都有些犯糊涂了。但是我分明是在梦中听到了麻雀叫,就在窗子外面叫。我努力地想了一想,我这才意识到,我又梦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叫声,不错,我又梦到了麻雀叫,对,不会错的,那此伏彼起的唧唧喳喳的麻雀叫,它们一直响在我的记忆中。 
  这些年,我总是梦到麻雀叫,真所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如同我无力忘记的我的初恋情人,总是在梦境里不期而至,轻声地唤我的乳名。 
  我记忆中的老家,就是麻雀叫连绵不断的老家,它尖锐锋利的切入我的梦境,从来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总是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让我募然回首,让我常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回到触手可及的从前,回到从前的麻雀叫醒的有风和无风的日子。 
  无论是花开花落,还是四季轮回,只要是你有生的日子,麻雀总会在你醒里或者梦里不停的叫嚣,它那并非和声的叫声如同一道道闪电,照亮了我曾经有过的那些阴暗晦重的日子,变化莫测的心情都和它有了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麻雀叫,麻雀叫。我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三个清脆的音节,就仿佛可以隔着千山万水,远远的听见老家的树梢上,嘹亮悦耳的麻雀叫,有一声无一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太阳不可避免的升起来了。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几个小伙伴在村西头的井台边上玩。忽然,人高马大的大国子气势汹汹地向我们走了过来,他一把就把又瘦又小的我薅在地上,然后叉开双腿,非要我从他的裤裆底下钻过去。被暂时掀趴在地上的我真是怒不可遏,正好在我手够得着的地方有一个空墨水瓶。天助我也!我一把抓过墨水瓶,向高高在上的大国子奋力砸过去。只听到“唉吆”一声,大国子一下子被我砸趴在地上,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滔滔不绝的流了下来。我像一个大获全胜的将军高昂着未曾屈服的头颅向家的方向跑过去,一路上,麻雀都在一往情深地叫着,好像为我喝彩似的。然而,还没等我向娘汇报我的成果,我就发现,娘气得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手里拿着一根藤条,泪眼婆娑的对我说道,你怎么这么大胆子呀,你把大队书记儿子的头砸个窟窿,你还让不让你爸你妈过日子了呀,你你你呀......娘实在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但藤条最终还是没有落到我身上。在太阳还没有落山之前,娘不知从哪里搜罗了一花篮鸡蛋,又设计逮了一只老母鸡,非要我和她一起去给大国子赔礼道歉,我搞死不干,后来我干脆一头钻进稻草堆里,任娘怎么喊我也不出来。娘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去了。我听到,麻雀就在稻草堆上叫着,我从草堆里爬出来,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我用我九岁的眼睛愤怒地望着那永远在天边外的地平线,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麻雀依旧在不温不火地叫着,看它们那么悠闲自在的样子,让人觉得做一只麻雀肯定是这世界上最快活的一件事情。
  夕阳西下,却没有枯藤老树昏鸦,也没有古道西风瘦马,有的只是我在拉着板车,在上山的路上艰难地爬着坡。汗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湿了我的体内体外,模糊了我的双眼,而我却不能放弃。车子上是满满一车的稻子,我要把它从山这边的田里拉到山那边的家里。坡很大,我只要一松手,我就会连人带车滚下山底,后果不堪设想。我只有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的从我十八岁的体内硬挤出吃奶的力气,一程悲壮一路辛酸地向山头爬去。这一年我刚参加完高考,我心里很清楚,以后像这样高强度的劳动会离我越来越遥远的,所以,我得抓住一切机会。这样想着,我努力一用劲,终于到了山头上。一阵天风刮过来,把阳光的干燥和炽热吹得无影无踪,西天上红白相间的云彩纵横南北,如同一幅巨大的水彩泼墨,看得人眉飞色舞,心旌摇荡。再朝山下望过去,地里劳作的人现在还没有回家,他们都是在抓紧时间多忙活一点,偶尔直起腰看看远处的村子。他们是在看村子的炊烟。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村庄的上空恋恋不舍,长长的围在房屋顶上,远远的从地里看去,好象是一条云带在飘荡着,定格了一样。地里忙着活的人看看自家的房子顶上了有了云带,就知道家里的饭开始做了,如果房子顶上的云带逐渐稀薄,好象一笔涩墨撩到了尾端,就知道应该回家了,要不,天就会黑啦。于是,大家你喊着我我唤着你彼此应答着,从各自的地里走出来,一路上哼着黄梅小调,向着云带缭绕的村子走去。 
  而这个时候,太阳仍旧从一个缺口背后射出了很长的光线,它好像在召回一切力量回家过夜,而此刻在回家之前,还希望由西向东再大放一次光芒,连牛群和人们的恋家之情也好像在空空的天空中经久不息地散发着。凉风开始若有若无的掠过,回家的人身上的汗水已经消失殆尽,心情也一寸一寸逐渐变得响亮,开阔。 
  树上的麻雀就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骤然叫起的。一声声不容置疑的呼唤,在远处和不远处的树梢上此起彼伏,绵绵的连成一片,披着一肩夕阳回家的人只是在一举手或一抬足的一刹那,忽然觉得灵魂深处有个什么声音在执着地喊着自己--于是,他觉得自己有福了,毕竟,这世界上还有谁在惦记着自己,还有谁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还有谁用一双忠实的眼睛与自己一同哭泣一同快乐,那么,即使吃再大的苦受再多的罪也值得啦。这样想着,一天的劳累也就不翼而飞了,脚步也就会觉得欢快轻松了许多。于是,便感觉心花在悄悄地开放了,而心花一开,便打开了所有思绪的锁。或者说,用一把钥匙打开了全世界的锁。而这时人也感到聪明起来了许多。许多烦恼原本是人自己设立的,而心花开放,心灵撤防,便天下无事。而麻雀依旧在叫,心花依旧在开,从此,心大了,世界也大了。
    我在老家的那些日子里,几乎伴着麻雀叫做过各种各样的农活。在麻雀叫的晚上,宁静,淡泊,择花生也好,喂猪喂牛也好,就一点也不感到累,也不会全身臭汗淋漓,让人焦躁不安,痛不欲生。我在麻雀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的叫唤声里,割过麦子,挑过稻把子,上山划过草,下到烂泥塘里逮过鱼,也不止一次地写过令自己唏嘘不已的句子……是啊,为了生活我哭泣过,为了希望,我也无数次憧憬过。只是不知道风会把我朝哪一个方向吹,只有残阳渡我。于是,怀揣着故乡麻雀的叫声,我踏上了陌生的人生之路,高昂着依旧活着的头颅不断地从积雪坚冰下,去寻索去确定自己生命的方位,默默走向新生活的原野。有时端坐灯下,低首沉思,在反反复复中追问自己,究竟什么是生活?一位远方的游子曾噙着泪花这样告诉我:生活就是生活,油盐酱醋,苦乐忧思,恰是一只人生凄苦的歌,即使花月春风,也永远被判处了孤独的无期徒刑......此时我们已度过中年的天空,没有了幼稚,没有了轻狂,已经适应了像一个钟摆一样,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摆动。有一次,穿行在霓虹闪烁的都市街头,忽然听到了头顶上响起了那久违了的麻雀声,我禁不住心头一热,难道是老家的麻雀找来了?那么多的比黑夜还要黑的夜晚,它没有迷失方向?那么多不怀好意的风刀霜剑,它没有倒下?那么多的苦难辛酸,它还能一如既往地笑叫着保持飞翔的姿势?一时间,面对这我看不见它的容颜而它却始终执着地在着的麻雀,我泪流满面。我常常固执地认为,我之所以一直在坚持着,和麻雀始终在叫着有相当大的关系,它像一个一年到头都在醒着的梦,延续了我的梦想,把我从无数生命的沼泽引入一个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让我不断展开飞翔的翅膀,从白日里命定的荆棘和泥泞中艰难的飞离,在时光之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也正是这样的近乎白日梦的想象,让我度过了那段最为晦涩的日子。 
  麻雀的叫声在乡间几乎是每天都可以听见的,对于别人,也许这根本就算不上一回事,可是对于我来说,意义就非同寻常啦。我看到我的父老乡亲总是在无意中指着不知道有多远的天边,然后随便的说声,你听这麻雀叫的,一天到晚也不晓得累。他们对于很多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可有可无,好象它们和身边随处可见的柴火和荒草一样。虽然他们也喜欢听麻雀高一声低一声地叫,他们的喜欢,也似乎仅仅是停留在这样的时刻,劳累的时候,听到那叫声,就好像听到有谁在冥冥之中轻声地呼唤着自己似的。
    麻雀叫就这样不经意的留在我的灵魂深处里。回忆那些从来也没有想起但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过去的岁月,它成为我对故乡亲人们深情回忆的背景,失魂落魄的感觉总是接连不断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四外总是黑沉沉的夜色,在深重的夜幕下,此起彼伏的麻雀叫,持续的、连绵不绝的麻雀叫,一瞬间惊醒了黑暗中亲人们亲切的脸,还有我从前的岁月和往事。 


散文诗四章    [广东]木木


(一)河流

  河流张开了纸的平静,接纳各种身体。
  握住了全部的虫吟,能握住整个夜色苍茫吗?投映着所有的映象,似乎也扭曲了所有的映象,谁能对此发表异议?
  那张纸上写满了密密码码的甲骨文,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对生存与死亡做出解释。以及虚与实的交替。
  还有什么通用承托整条河流?除了时间。 

(二)落地窗
  
  沉歇的空气急促地呼吸着,能多嚣张就有多嚣张,阴阴地压着整个落地窗。
  雨终于在恼怒中,抱着不顾一切的心态,从屋檐上往下跳,壁虎一样趴在落地窗上,一不留神往下滑落。
  一个孩子抱着脏脏的身体蹲在窗外,眼神成了一个干涸的河床。那条流浪狗挑剔地嗅着每一粒沙子,肯定地对着你打了个喷嚏。它一转头,你的眼睛里便有了主题——你的对面的映象,模仿着你的一举一动,直到你离去,她才隐藏。 

(三)遥远  

  我分明听到一滴雨的清曲。它在彷徨中徘徊不定,仿佛来自地底,葡伏在你的森林里前进,并以一种透明的姿态,在清风的肌肤上一一抚过。请你,不要拒绝。
  我是怎样走进那片森林的?那里有:汹涌着的无数语言、一脸雕琢的守候、等待雷声的交谈、以及齐膝深的月光。而这一切一旦爆发,还能选择缄默?
  似乎,我已走过几个世纪。几个世纪一如一粒遥远的星星。执着于某种昭示,我让洁白的落英在杳远的高山上飘扬,对着初具人形的树木发呆,让夜拥有影子。
  那块思考的墙还在思考。正如那个一月的回声,依然紧紧地对着我微笑。 

(四)雨一直下 

  雨爬过一座座咬着手指头苦苦思索的山,在身穿青衣的河流上,把自己的骨头丢过来扔过去,树木湿着头发等待吹干,在一脸的沉着下,雕刻成塑像的模样。雨一下,便有人抱着雨伞对着急促呼吸的雨忏悔,便有人站在窗前用眼睛搜集主题,然后抱着石头,在你的文字底下游泳。 
  雨一成星星点点,便锁碎——我看着玉兰花伸着兰花指,在碎雨里露出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的微笑;雨在一本书上浸泡久了也就不再孤单了;芭蕉被雨打得开心,瞧它点头笑看那花鞋子踩水一步一摇,笑看雨水试图在那担柴上加上重量。它是这么的不在乎身上的湿衣服,它其实在感恩——脚下的泥土黑了,树叶儿密密地可以藏鸟儿了,荔枝龙眼开花了,蜜蜂嗡嗡叫了……雨带来了这一切,那是一种铺垫与评估。以及对生命的感恩。 


子夜—心灵的徘徊    [浙江]南齐饿鬼


1、子夜—心灵的徘徊

    这段时间,心情颇不宁静。一些旧的事物被重新梳理,蕴藏着的情绪忍不住地爆发。总是想起过去,那些曾经遇过的人和事,是与非。它们撕扯着我絮乱的神经,我的骨骼和一种叫做禀性的东西在不断的挤压中呈现出一种摧苦拉朽的状态,体内充满着逃离这座城市的冲动。行走在黑夜的街上,看到那些匆匆而逝的车辆和面无表情的人,那里有我讨厌的上司和不曾相识的人,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的倦怠。今夜,胸中产生一种叙说的渴望,一一把它记录下来。也许我的朋友会看,也许看的只是我自己。我不知道看着它的人会是一种什么心情,那已不重要了。人总是在错综复杂的迷离中,想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2、发错的短信 

    清晨,醒来看到小花的留言:我控制不住自己想你,时值我们分开三个月。我从床上爬起来,坐立不安,我感到自己四肢瘫软。我的眼前闪过青草、铁道、想到自己被自己烧掉,恐慌的无法收拾。一条短信转移了我飘浮不定的思绪,这是一条发错的信息。你来我往,一周后,我认识了现在的沙离。一个小巧灵珑的女孩子,我对她充满了感激。她似乎天生的有着青春的活力,一副可爱活泼的样子。我还是知道了她微笑的背后是与年纪不符的忧郁,我想到她身后的重负和艰难的痛苦历程,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她哪时正处在工作的选择状态,身边的人都走了,而且都鄙视着留下的人。在肯德鸡餐厅,我见到她二个同事喋喋不休地争论,游兑、她只是无辜地皱着眉头,在迫不得已微笑。我成了她铁杆盟友,说了留下的话。第二天,她正告我,她受到了冷落。
    同样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期望值与现实的巨大反差,使得对工作毫无心思。她四处为我奔走,只是为我不离开这座城市。或许,我们之间存在一种看不到的感觉,在夏天里将会怎么样呢? 

3、创建,宗泽路 

    我住在宗宅,找宗泽路却花费了半天时间。当地宅和泽分不清晰,我也成了受益者。感谢岗亭下的交警,到宗泽路时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总算踏实了,我穿过几张装潢的门市部、建筑工地、商贸区周围的草坪,在避雨的时候,看到了穿着反光黄背心的保洁员,她们在房子檐下说着话。外面小雨一阵紧似一阵。我走过时她们下意识地向里挪了挪。我就这样加入了她们的谈话。她们向我说起了戴红袖章巡视的一双青年男女,谈及了工资、劳保、津贴、眼神里充满着知足的喜悦。
    我说,我就是监督你们干活的人,并掏出红袖章。因为我是外地人,我们的交谈得以进行下去。最后,其中的一人说,她来自东北,丈夫是个酒鬼。 

4、骆科长 

    骆科长打来电话,让我明天面视。我因事没有出成,再一次见面。她说,你怎么能不来呢?一边给我倒水,言语间甚为可惜。随后她又劝慰我,“你到的那家公司比这里有潜力,好好做吧,你会成功的。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天空飘着雨。打印机打出的图版模糊、瘫软。在报纸上,我看到她的文字,婉约、清朗。我们谈起了文字,保险行业,那个新来做事的大学生,她天真活泼的女儿,有许多次我想起身,又坐下。走出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温暖,一种被阳光包围了的温暖。 

5、冲动的惩罚 

    发往报社的稿子,要追回来。感觉从高速公路岔入中世纪的道上。简单的劳作,手艺人的天下,一封信累死几匹马。我想起了相州,一个叫欧阳修的人写过的《相州昼锦堂记》,快马追回的文章开头。“仕宦而至相位,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我最终还是忍不下去,写新闻不是写诗歌,一遍一遍地摸索。我付出的代价:写下上面的话。 

6、一个人,晃荡在街上 

    从那扇大门出来,已是凌晨一点。整个城市空落落的,街道上的要在微风中散发着谈黄的光,马路显得幽远格外宽阔。偶尔会有出租车驶过,留下空旷的呼吸。夜的味道在孤独里穿行,思想的杂草到处生长。五爱到龚大塘这一路被我走得松松绔绔,行人的脚步从街道飘过,像风一样。风雨的街头招牌还能挂多久,唱过的老歌你知道的有几首。没着铁轨的方向,手指触到了故乡,在孤独的夜里,这是唯一的真实。 

7、雨夜 

    晴朗的天空下着雨,那是一阵太阳雨。窗外晦明变幻之时。我沉浸在齐秦的歌声里。短暂的阳光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大雨。也许几个月的晴天,都是补偿今天的气象,坐在公交上,雨水成股地流过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一片迷茫。黄士路面冲成无数个小坑,满盈盈的。有人拿出水桶接水,一个小孩光着屁股从房子里跑出来、三轮车夫从车上跳下来,最初的无奈变成了洗浴后的喜悦。趟过一条条小水涡回家。舅舅说,今天的雨真大,门都浸潮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那一夜,我和舅舅说了一夜,关于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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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总第二期)选稿:庞白、庞边、水古、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