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4/12


总期数: 03 


凹地



庞白选编

北海文学网制作

     


三个男的的诗



    1、生活的灰尘

        ——黄土路2004年诗选 


阳光 

躺在床上
我感到它已来到
我的脸上 

我在想:
今年我已经33岁了
很快
我就会34岁
或者更老
(2004/1/1) 

慢了0.1秒的春天 

我记得你 身高1.72 腰围58cm 胸围
68CM 很好地裹在一件
比基尼里 多么美丽 正走向T形台 

仅仅是慢了0.1 秒的时间
我看出你的犹豫 散漫
就像春天的到来
也慢了0.1秒
——慢了0.1秒的花开 慢了0.1秒的微笑 
冻在空气中
0.1秒 你想起 遥远的河流 风中的眼睛 
篱笆墙 影子 大学时代的爱情 他踮起脚尖的
热吻 

灯光亮了 多么炫目 灯光里没有人
音乐响起 慢0.1秒
你赶不上 就像12岁的夜晚
你突然长大 父母气喘吁吁
再也跟不上 你的成长
(2004/2/21) 

抢劫 

她从银行走出来
认为美好的下午永远是
流淌的
温暖的阳光
如果没有谁叫停
如果没有一种坚硬
抵住了她的胸口
叫道:
抢劫
那么就没有人能打劫她
33年的青春
以及对一个男人的思念 

那个蒙面的人
如果你答应他
他就会掠走你
一天的欢乐
如果你不答应
他就会带走
一个男人一生的幸福 

此后
新闻已重播过一百遍了
七百元钱撒了一地
她躺在地上
眼睛再也合不上
——蓝天白云 绿树轻烟
在她眼里变得模糊
变得轻
没有质量

2004年1月3日

没有人知道
今天是一个女人的
生日
清晨 她把自己洗净
潮湿的长发
飘在窗外
像一团冷空气
随时要在别人的天空
下起一场雨来
随后
她出门
走向了前面不远处的
银行 
(2004/2/25)

一辆货车压住了春天 

红灯
两边的车辆停住
形成对称的美
一辆超重货车正在转弯
她正在等待 

还有太阳
还有雨
(奇怪)
还有树叶飘落
赶在绿叶长出之前
还有风在奔跑
但赶不上一辆货车的
转弯 

多么富有诗意
一辆货车像一只脚
踩住了春天
鲜红的血正在流淌
眼睛里的美
正在消散
哦不是睡眠而是
死亡 已经来临
时间停住
绿灯永远不会再亮起
她被货车压住的腰
还在疼
还在疼
(2004/3/20) 

爱她 

爱她
送她去桃花湖吧
给她买一支冰淇淋 

爱她
带她去遥远的喀什
然后独自一人
回来 

天上的恋人 

此刻,她正在祖国的天空
一朵云
在她的身旁
如果是夜晚还会有
一颗月亮
一点流星
许许许多人的梦
但此时是下午
两点一刻
她看见大地正是她
想像的样子
村庄墨绿
河水清亮
城市被谁好笑地布置
相爱的人不知在何方
偶尔
这一切会被
梦境遮住
因为风此时向南
而她向北 

我抬头看天
白云和风
不见踪影
低头看表
时间已到
三点两刻
(5月23日,在珠海,在线)

美好 

春天
在9路公共汽车上
一块糖正从一位母亲向她的儿子
传递
(2004/1/1)

笔架山 

你看到的笔架山是这个样子
不是那个样子 

但水都是一样的
水闭着眼睛
从一块石头边
跳下去 

水还尖叫着
一种没有声音的尖叫
在阳光下
扩散开去 

水归于平静
你不知道哪些水
变成了水
哪些水
变成了鱼 
(5/29) 

数一只蟑螂 

先是听那堆废纸堆里传来声音
接着看见她从黑暗里
慢慢地走到灯光里来
她有那么多脚
还有长须
身体呈暗褐色
她的眼睛不知有没有看见我
反正她停住
朝我转过了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沿着柜子的边缘
向前爬行
她手脚并用
丝毫没有一丝慌张
她的动作趋向于慢
慢 趋向于停顿
夜晚无边无际
但夜晚是属于她的
这她知道
因此她毫不理会
我咳嗽 愤怒
她用脚慢慢地走着 手辅助
两分钟后我数出了
她共有六只脚
两只眼睛
两条美丽的长须
那时我已将她打死
在距门两厘米的地方
为此我将她认真地数了一遍
连同挤爆的汁液
她总共就是一只
蟑螂
(5/31)

草儿把它整个儿吃了 

老牛梦见自己朝前走去
草地那么宽
草那么多,那么密
它怎么也吃不尽 

那是它的最后一个梦了
树和夕阳都很低,很美
而它朝前走着
它那么老
吃不完眼前的草和
天边的草
因此当它倒下的时候
草儿们把它整个儿吃了
一点也不剩 
(10/5,在线,先记一下)

如果是清晨又恰好有雾 

如果是清晨又恰好有雾
让我在你的窗外唱一会儿歌
然后跳到地上接着唱:
虫儿,虫儿,虫儿啊
真好吃! 
(10/5,于宾阳制造)

南宁的鸟儿 

现在是十点一刻
我打开翅膀
在夜空里飞了一会儿
我看见双流机场的出口
有人举着牌子等我:
欢迎你,南宁的鸟儿 
(10/19) 

成都,一个早晨的四个女孩 

七点一刻走来一个美人
在解放路二段
卡秋莎酒店的门口
她一边走着
一边四处张望
目光像两只蝴蝶
在对面园林局的一楼到五楼
上下翻飞
那时我正坐在
一辆车上
睡意未消
七点两刻走来另一个美人
与原先的那位擦肩而过
她背着小包
脚步带着一阵小风
而当第三个手持面包
从呈辉西路拐上
解放路二段
车辆刚好启动
车辆沿着环路三段
驶过西北桥
这时我才看到我喜欢的成都女孩
她背着书包
骑着捷安特自行车
陪着我们走了一阵
直到一阵润街的小雨
在空中飘了起来
(10/19) 

写给巴朗山的一首诗 

车很快驶过卧龙镇
开始爬海拔四千多米的巴朗山
山真高啊
我看见植被变黄
残剩的花还在开
雪附在山峰上
永远也不掉下来
而我想写一首诗
那么就写给你吧
在路边吃着枯草的牦牛
你默默地吃草
却没有想到为你
写一首诗 
(10/19)

四姑娘山下的一夜 

今夜,
我住在四姑娘雪山下
今夜我可能有梦 
(10/19) 

在白夜酒吧 

那个等我到来的人
我和他等的人
现在人都到齐了
一共四个
都长得奇瘦
小小的酒吧因此
显得挺宽卓的 
(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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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能阻止一列火车向天上爬去(七首) 

      盘妙彬 

    那个傍晚,那远方 

这个傍晚在等汽车
我有小病,小客栈有小炊烟,黄花有黄昏且遍地
这里不是终点,它还会向前,向后
冰雪的光芒在我手上,头顶,在空气中 

相信神,不相信皇帝,山川,光阴,都有说话
此地之僻,之远,之静,之美于我那时 

白亮的公路一直空着
哦,一阵风,黄花接着染病,很快又传给小松树
尘土不扬,尘土寂静
几只白羊的亲切言语,有爱,有慈恩
我得到的关怀,我将一一赠予
生命太短暂,停一停脚步,不止多一个傍晚 

若汽车没有来,这个傍晚之后第二个傍晚,第三个
我有小病,江山有小恙
这样流传下去,那时到这时 

不能阻止一列火车向天上爬去 

我身体里有一个昆明
它放下长长的梯子,火车从南宁出发
地理的中国生长着白云 

从天边到天的那边,从我身体里的左边到右边
一条河流又一条河流跨过下午四点,五点
不知名的山一座高过一座,一级一级上去
我身体里的旧机车带着慢,分享着风光中的分和秒 

抵百色,天色开始陡峭
未出广西西,夜晚已经直立
别人的贵州,今夜换了我 

月亮不出来
我是唯一爬梯子的,一寸,一尺
其余的人坐火车,一里,十里
我的昆明已升至天空一半,再上一尺,一丈
红日出云南,出在我身体里的一个窗口

    一棵树,一群鸟 

一群鸟儿到树上挥动小小的铁铲,劳动在闪亮
之间喧闹,交谈,互相生气
它们认得人,是不是称呼人谓人,不可知 

安静,从我心中出生,风暴可能在下一秒
树下有人劳动没有,没有
树下有人乘凉没有,走了
树下什么没有,不是 

一树金色阳光不减
地上,鸟儿挖出吱吱喳喳的米 

    黄山 

几个高高的石头山峰在安徽省来来去去
一个人在黄山走来走去
莲花峰,光明顶,各人有各人的抵达
在止步的地方,他不止步,他走出一个省 

黄山是他一个人的,包括止步的地方以外
其它的黄山是其他人的,比他的小 

是日,黄山无云,无欲,天边一列茫茫的山脉
是日,黄山无我,无后来者
这是他的黄山 

其它的黄山是其他人的 

    黟县六日 

一日,知道“黑色的石头太多太多,才生出黟县”
石头落地 

一日,早起大雾,浓白浓白
晚饭后漫步在斜坡街道
黟县小,十万人,空气鲜,大口大口吃
四周的山峦不觉已熄灭 

一日,走进石头里的村庄:西递,宏村,南屏
美是普通的,它们一直坚持着
漠视时光过往,不想发现,直到被发现 

一日,夜半停电,黑色比石头重,有公鸡叫 

一日,暂时离开黟县上黄山,天空无云,无欲
晚上归来黟县呼呼大睡 

一日,重复一日,新鲜的黟县迎来新鲜的人 

    云南的慢 

火车爬高原,太阳出东山,云南的泥土最红
一夜逾广西,过贵州
黔的公鸡叫,滇的公鸡叫 

一只曙光中的湖出现在火车的左边
在火车的右边
在火车的左边。右边。左边
一只湖反复在一只山下
火车爬高原,铁在拐弯,又从左边到右边 

咣啷,咣—-啷,铁的喘息
铁的慢
速度是垂直的,从热带到温带 

以前读云南
现在第一次阅云南,第一次之后第一次
往后,六日的云南会变成六十年的云南
非旧样子,非新样子,是我的样子 



    外省的味道 

时光驰缓而下,到了另一个省
相反,五百公尺以上一条公路回去广西
太阳在落山 

外省已经冒烟,断墨处处
线装的河山翻开六页,一百八十五页
小白菜下的暗在生长,安静,满足
它从小白菜中独立,好像是小白菜的外省
一条新铁路劈开半山,开始走向丘陵
暮色很快吃掉它的铁 

前路的意大利杨树,长得快又长得英俊
越来越长高
它们来到晚秋的中国,高举熊熊的火炬
我爱一条公路笔直十里 

满眼的火焰,树上,地上,天上燃烧着晚霞
转一个大弯不能把它们熄灭
意大利杨树是幸福的
它们年少,积极,正如当年我在外省 

突然的慢是树木停止了奔跑
三个人从车子走出,其中
一个人回去广西,一个人到了意大利,一个人在外省 


(作者通讯处: 543003广西梧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
E--mail: pmbpmbp2658@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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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庞白的诗(十二首)

        楼梯

它们是沉默的。比在树林里更沉默
一把斧头
收藏了它们全部的声音
现在它们在空无一个人房子里
姿势别扭,上下两难

翻开一本画册就看到了它们
也可以说欣赏到这些造型
木的。色泽的。挣扎的。
一块一块堆积起来的
沉默。
        (2004/10/8)

        川北高原

看到雪山了。雪山近在咫尺
——再走一天也抓不到那些冷

天近了。一丝不挂的天就在头顶
——再垫一块石头也摸不到那些滑

到过那里,那里叫川北高原
——再怎么想也没有完整川北高原印象
只记得在那里一直没感觉缺氧

        抛 弃

他们抛弃我的理由
和我抛弃他们的理由一样
和他们抛弃自己理由一样
和我抛弃燃尽的烟头的理由一样
就像昨晚看的一本书
那是一个美国人的日记
他住在远离都市的乡村
那里有条死亡一样宁静的小河
他收养了一群小鸡和一条狗
他们相依为命
他们早出晚归,耕田种地
有月或没月的夜晚
他们穿过田埂,听虫鸣,吹凉风
或者坐在昏黄的灯下
面面相愧,形同路人
他们相互吸引同时相互抛弃
各自在灵魂出窍中沉思和微笑
他们抛弃彼此
就像我抛弃燃尽的烟头——
深深吸入,然后决断的舍弃
        (2004/9/20)

        未成年

坐下来。左手捏着冰淇淋
右手握着玻璃瓶,瓶里的液体
只剩下薄薄的颜色
告知那是曾经的饮料
皮肤一样娇嫩的存在,而且
皮肤一样风尘和暖味
在桌下舒展,二条脱离身体的物件
一上一下,有节奏的动作
指挥一场流动的眼睛的盛宴
通往商场出口的道路,人来人往
她们的眼睛还不够犀利
穿不透人群,一种急促
在她们的眼睛里流动
既不成熟,也不够狡滑
当这些还没有足够的积蓄时
一种青或紫就在她们身上呈现
风一样爽,吹向醉意
        (2004/9/23)

        照相

校庆那天挺隆重的
被邀返校的教授们站中间
校长老师们围着教授
我们靠边站
摄影师举起右手——
一、二、三

后来,母校任职的老同学
阿三打电话告诉我
校庆那天的合影
全拍不上
大家都白笑了!
        (2004/8/1)

        灯光

这是没有中心的漫延
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都被这叫灯光的东西
淹没着,统治着

我们的一举一动
在灯光中心安理得
当我们睡觉了
灯光就变成了黑暗
让我们淹没和统治着
        (2004/7/22)

 天要下雨

七月多变天
又快要下雨了
我想喊——
窗台上的君子兰快进来
衣服快进来
街上的行人快躲吧

谁也不理我,而我
其实啥也没喊
大雨就哔哔叭叭落下来了
这时我继续躺在床上午睡
享受南方七月难得的清凉时刻
        (2004/8/1)

     手 指

一二三四五
五四三二一
一次次清点
不多不少
不长不短

十年,二十年过去
我看不到
自己手指的变化
但它们都老了
都粗了
这是别人说的
        (2004/7/22)

        钉子

钉子是微小,坚硬
不为人注意却不容人忽视存在
中学时代一位历史老师告诉我
他说他曾亲眼目睹一枚钉子
平静地钉入一个脑袋
那是他未婚妻可爱的小脑袋
老师的未婚妻贴着墙壁
冲他幸福地扮鬼脸
扭头的瞬间
钉子中断了他们的幸福

多年后我还是想,有些利器
确不为我们注意,而他们
就在于我们眼前或者背后
比如有时平静地注视
就算是一枚微小的钉子
也能感觉它的锋利
缓缓升起,飞向眼睛某处
平静地深入疼痛
        (2004/8/1)

       冲动

对着太阳写诗,有一种冲动
渴望视野中所有事物
瞬间消逝,或者后退
回到一百年前它们站立的位置

这是深秋,我想以一首诗的形式
打量这个世界——我的世界
我想告诉不存在的路人
在冬天来临之前做一个善良的人
不饶恕也不凶狠
舍得丢弃、拥抱和收容
如果下雨了,就在睡梦中到处乱跑吧
做一个自由的人,放松的人
比痛苦时更纯粹的人
比肮脏时更干洁的人
做一个渐去渐远的人
做一个慢慢后退的人
和视野中所有事物一起后退
回到一百年前站立的位置,安定下来
        (2004/10/26)

        像现在的我

我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平静
听DVD机里放《在银色的月光下》
听一群人用悠长的声音
诉说,他们淡淡的期待
甜甜的忧伤,轻微地盲目着
现在我也一样,在这些声音中
我看见,我等的那个人——你
已在不远处,背对着我
偷偷地笑,我相信你的内心
是喜悦的,就像现在的我
我想对你说:那一天你即将到来
你不为谁来到这个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不为谁逗留和痛苦
我将告诉你土地如何朴素、踏实和承受
我会和你一起为自己接生
和你一起打造一件棉衣
让你足以阻挡突如其来的夜来寒风
像现在的我,不被自己打倒
一点点快乐就可以让自己幸福
        (2004/11/6北海)

        旧日子

旧日子,多像书架上一本书
在不注意的时候碰到
碰到了,才想起那么多日子已过去

不知道那些书的幸福和悲伤
就像从未知晓风的感受
它们在城市中穿行,在山间
在乡野,在每一根头发的未梢
来来去去,真实的同时让人生疑
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一切都了无痕迹

把光亮还给黑暗
把喧嚣还给寂静
这是不可阻挡的事情
就像无所事事的时候
在写这些文字的瞬间
新的日子还给了旧日子
现在还给了过去
        (2004/10/31)



     庞白联系信箱:bhphj@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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