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笑(文青)诗文集(散文篇)

  文青,生于七十年代。曾作广东湛江妹,今为广西北海女。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北海某高校教师。
  
>>> 联系信箱








返网刊首页

>>>  北海文学

 

叶落无声



  
那是一种接近无声的声音,只有用心才能听得见。在生活里,常有这种声音。
  “纷纷的心愿迷漓”写的是春天里的事,而生活里的事,更多的时候,是“纷纷黄叶飘坠”。
  
日子的叶子一张张凋零,情感的叶子一张张殒去,青春的叶子点滴飘坠……这样的秋天景致,不知何时已从遥远的地方铺就而来,虽然现在是刚走过春天的初夏。
  
这就是自己喜欢那条连衣裙的原因吗?因为它契合我的秋天心境?那条连衣裙的颜色,是秋天的颜色,连上面的花朵都是,上面飘满落叶。花朵是枯黄色的,从没见过这样盛开的枯黄的花朵。这些枯黄的花朵常“开”在我身上,落叶常“飘”在我身上,于是,我便像是一个小小的秋天,轻盈或缓慢地出入于春末到深秋的季节。
  曾在一个城市见过叶落满地的梧桐与绿意盈盈的水彬。这两幅“画”是这么纯粹,是纯粹的秋和纯粹的春。我的心随目光久久品味其中,不愿离去。告别时,我对它们说,我一定还会再来看你们的!但同时又想,我不一定会真的来的,最美的东西悄藏心间细细玩索也许更好。
  满地梧桐落叶的景致,后来真的没再去看过,因为离自己住的地方比较远,更因为,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竟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时间的轨道向前延伸,生活的篷车向前疾驰。也许是篷车里的我太忙碌了吧,竟至于如此健忘,或许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从心底由衷地热爱过它——这样衰落的景致的气韵还缺少足够的力度戮进青春年少的我的心底,见到它时,受到震动,说喜欢它,大约如辛弃疾所说的“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我这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落叶,爱上落叶”罢,有点矫情。也许对它是有点一见钟情的味道,但还不至于是深入骨髓的喜欢,不是深入骨髓的喜欢从来就容易让人忘却。忘却不等于失忆,当青春来到秋天的门口,我又想起了那铺满一地的枯黄的梧桐落叶,它们竟这样地敛声屏气在我心底呆了十多年,静等我在人生合适的季节把它们流放出来。
  而绿意盈盈的水彬则在那几年里几乎天天见,因为它们就在我读书的学校校道一侧,它们嫩绿的春意穿越四季,秋与冬的经过都擦拭不了它们的绿原色。每次路过水彬旁,我的丝丝视线都把它缠了绕,绕了缠,不忍离去,但最终离去。这一去便是十年。在这十年里,它渐行渐远,渐渐被我淡忘,渐渐变得与我无关,如我的青春。
  现在,与我有关的是落叶,是凋零。它是无声却是有意的,是生命有意的安排,是各种“规律”有意的安排。但愿我没有过多的伤感。它是个殒落的季节又如何?这是个必经的季节。所以,穿上“秋装”,着上秋色,又何必太在意?
  叶落无声,从容走过。

(2004 2005-5-14 1825)

 

雾雨浅吟



  春天真的是有灵性啊,它以开花、抽芽、雾雨飘飘的形式,让人喜爱她,娇纵她,沉溺于她的诗意世界。
  在南方,开花、抽芽是在各个季节都会上演的让人惊喜的一幕,而雾雨飘飘,则是春天独有的品牌了。
  往往是一夜之间,雾雨便酝酿好了,发布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要发布几天几夜呢。置身在雾雨中央,置身在春天中央,可以不打伞,不穿雨衣,裸露着自己的心灵,让目光随物流转。渐渐地,会有一股感恩的暖雾从心的核心开始弥漫全身,弥漫到眼里,你便会看见地表也开始轻轻蒸腾起感恩的暖雾了。“春雨贵如油”啊,谁说的呢?谁说的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地表枯燥无味的感觉该滋润滋润了,被冬天尘封的叶子的绿气该活络活络了,农民伯伯的眼睛里该有开花和抽芽的影子了,城市的天空该润滑润滑和氤氲点诗意了……
  雾雨是那么的安静,屋檐上的水滴滴落的声音被衬得格外清脆悦耳。雾雨的安静和屋檐上水滴的一声声清响,是为了衬托万物花开和生长的声音吗?雾雨触在雨衣上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轻悄,使我想起小雪粒落在伞面上的声音。雾雨在紫色雨衣上聚会了,聚成了小水涡。细看一下,这小水涡竟也是紫色的,还在俏皮地跳来荡去呢。看着看着,竟觉这轻轻跳荡的不再是小水涡,而是“愉悦”这个词分解出来的元素,真是妙不可言。怡然自得的刹那,陌生的人似曾相识的车从雾中渐次清晰而来,渐次模糊而去,消隐于雾中,不变的是雾锁楼房楼锁雾,在乡野,该是“雾锁青山山锁雾”了。而眼前的马路,雾是锁它不住的了,因为它与大地血脉相连,笔直平实地伸向远方,探进雾雨深处。这么说,其实只是因为平日早已熟知了这条路的秉性。而眼前,十几米开外,路已被雾迷笼了去,不知所踪。沿着它往前去,如果只看着前方,不假思索,我们会产生一个错觉,以为我们正在走进雾雨的心脏地带,耳朵也许还会痒一下,想听一听雾雨的心跳声。雾雨的呼吸是到处都可以感觉得到的了,那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不正是吗?再耸起鼻子嗅一嗅,清新的冷香会沁入肺腑,无须辨别,这是雾雨的香。
  在雾雨中,除了关了一点因为回潮怕东西长霉的轻愁在家里,除了关了一点对出远门的亲朋好友的担心在心里,便可以别无牵挂了。目光在雾雨中,四处流转之时,其实早已于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融成了雾雨。灰而不太暗的天空,反射着漉漉水光的世界,雾雨飘飘,目光飘飘。
  我知道,为什么有人把这样的春雨叫做甘霖了。
   (2005-3-18 2248)

梦  



  有一晚,真的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醒来后,在夜色中还感觉到息己的胸窝处裂变成蝶时的疼痛。在轻轻的痛中,某种美妙的感觉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里蟋蟋嗦嗦作响,这种响轻微得只有心才能感觉到,听惯身外杂音的耳朵是听不到的。梦中变蝶的情景记忆犹新:先是胸窝处像汽球一样胀鼓起来,然后两臂翼化,正待起飞,“蝶眼”睁开了。我醒了.
  虽然在梦里我还不曾起飞,但我知道,作为一只蝶,我是可以飞翔的.
  我的飞翔是什么样的呢?也许有痛也有快乐吧。更能确定的是,永远摆脱不了时间这根柔韧的钢线的束缚与紧勒.
  不管如何,我将飞向高空,向那些叫云或霞的彤红梦想飞去。

  我知道,我的飞翔是脆弱的,但我的梦想是坚强的。云霞永远是云霞,也许抵达那里的只有我的双翼振动出的旋旋的空气。
  也会有倦累的时候。此刻,我正蜷在床边,靠着冷墙,垂着拿着纸和笔的双手,如一只垂着双翼的休憩的蝶,我的眼睛是蝴蝶清醒冰凉的眼睛,呼吸是蝴蝶轻轻匀匀的呼吸。
  我想起庄子也梦见过蝴蝶,醒来后,他自己问自己:“是我梦见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了我?”李商隐题诗曰:“庄生晓梦迷蝴蝶”。唉,庄子,那个妻子死后击鼓而歌的人。
  想起庄子,也许就是想起一种精神境界。有人说他清醒,众人皆醉他独醒。他真的清醒吗?如果清醒,为何还不知道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我却清楚,是我梦见了蝴蝶,更准确地说,是我作为人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蝶。
  但是,能说我比庄子清醒吗?抑或是庄子比我更亲近自然,比我更物化?
  在钢筋水泥的夹缝里行走的文明人像驴追逐前方的诱饵一样,不舍昼夜地追逐着“文明”,我早就有些落伍了,不去注视尘世中的功名利禄,却把心情散落在草尖花芯上、树梢云端里,因此,我才会做些与庄子类似的梦。
  这是我的悲哀吗?作为文明人与文明人一起坐在文明的列车上,却想物化、回归一个自然的我,一个原生状态下的我。这不是我的悲哀吗?
  我并非真的能变成一只蝶,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变成蝶只是梦和想像里的事。谁又能真正地变成一只蝶呢?庄子不能,我更加不能,在这多数人甘愿俯首变成甲壳虫的现实世界!如果相信有灵魂,也许在死的刹那灵魂可以蝶化,像祝英台或梁山伯。但祝英台与梁山伯化蝶是传说里的事,而人有灵魂的说法也与传说差不多。
  其实,如果真的要我变成一只蝶,我也未必会变的,变得天衣无缝倒也罢,只怕变得蝶不蝶人不人的怪虫或怪人一个,到时蝴蝶不认我,文明人也不认我,而做一个原始人,自己又不愿意。所以,梦蝶,仅彼一次。
  想想,即使真的变成蝶,又能如何?靠精神滋养自己、餐风露宿、世人皆走我独飞,也许可以摆脱尘俗杂事的胡搅蛮缠,但这是多么决绝与孤独的飞翔!到头来却还照样要飞进悲剧的结局:被宇宙吞没,灰化、烟化,灰飞烟灭。
  我还是梦梦蝶算了,不要真正地变成一只蝶,因为除了想变成蝶外,我还想变成一只幸福的猪。
    2004-2-3 1740)  

海的味道



  海有各种各样的味道,看得到的,听得到的,嗅得到的,尝得到的,摸得到的,读得到的。
  我们有时看海是海,有时却看海不是海。我们看海的平静,海的愤怒,海的依恋,海的决绝,看尽了海的爱恨情愁,却还是走不出海。
  我们听海,听涛声依旧,淹没心声,想像,思索,想把自己羽化成海鸟,像意念能在自己心中自由地飞翔一样,自己也能在无边的大海上自由地飞翔。
  我们嗅海,嗅海的花香,海的体香,海的心香,嗅出渔歌的味道,渔民的汗味,也想进入《渔歌唱晚》中,悠然化作一个音符,不担心老之将至。
  我们尝海,尝出苦味、咸味和不知名的味道,一如百味人生。尝过后,我们的目光也变成海,于芸芸众生中浮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谁不想去摸摸海呢?摸摸它的肌肤,它的呼吸,它的心跳,以眼睛对眼睛,心灵对心灵地摸一摸,然后,感叹一声:海啊,海……
  海不仅是用来看、听、嗅、尝、摸的,更是用来读,用来感受的。我们读海,是读一本无边无际的亘古的书。有人读出快乐,有人读出悲伤;有人读出恬静,有人读出欲望;有人读出答案,有人读出困惑;有人读出超脱,有人读出挣扎;有人读出华丽,有人读出朴素;有人读出黑暗,有人读出光明;有人读出短暂,有人读出永恒……
  海,一个承载着太多内容的文化意象,谁又能真正地参透你?
  海的子民——海洋生物最有机会读懂你了,但它们哪里有空去读你啊?整天只知道觅食、睡觉和玩耍,而且它们脑力有限,更多的根本就没有脑子。
  能读懂你的也许只有人。但这样的人又在哪里?
  常人是没耐心潜心读你的,他们满足于对海的肤浅的感受,甚至只对海里的美味、自己的味觉和胃觉感兴趣。
  文人呢?
  张若虚吗?他的《春江花月夜》由江涌到海——“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他只是读到大海的华丽。
  普希金吗?他的《致大海》由眼前的大海到心里的大海,他只是读透大海的自由精神。
  有一位作家写了《读沧海》,似乎是把海读懂了,没想到后来自己却被淹没在政治的海中。
  一位给自己取名为海子的天才诗人,曾幸福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却让火车碾碎了自己开得正盛的25岁的青春之花。他为什么选择惨绝的卧轨,而不选择诗意的融入大海?他真正读懂过大海,无愧于“海之子”的称号吗?
  其实,别说亲临海边读海,更多的人只能如李白一样,在远方梦游一下而已,有诗兴的再吟一首类似《梦游天姥吟留别》这样的诗。
  常人没耐心读你,文人读不透你,更多的人读不到你,水手呢?
  水手的最高目标恐怕只是征服你,并不在于去读懂你,虽说他可能比谁都更熟悉你。退一步说,即使水手读得懂自己身外的海,就等于读得懂自己身内的海吗?
  是啊,我们读海又何尝止于读海?还读自己,读别人,读历史,读现实,读一切海中的海,海外的海。
  自然的海难读透,自然以外的海更难读透。
  海啊,丰富的海,深奥的海,沧桑的海!
  我们读着读着,易安居士的蚱蜢轻舟便从河上飘到了海上,上面赫然写着:载不动,许多愁。
  谁的愁?易安居士的愁,你的愁,我的愁,他的愁,一切愁人的愁。
  谁的心海愿意装愁?人海中依然飘着愁。
  那就让愁船远航,葬身大海吧。
  或者,让我们自己也变成海,能消解百愁的海。

200312282146)  










在皇皇的汉字面前



  “在皇皇的汉字面前,我感觉我们是有罪的!”这是一位诗人散文诗里的一句话。

  这话像锤,久久地撼着我的心。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用文字传播文化的人是真善美的使者。
  
于是我们爱上了书,爱上了书与传说里的李白、杜甫;爱上了书与现实里的鲁迅、朱自清;就是王安忆、池莉,我们也许都爱;就是网络里的很多作者作品,我们都爱。
  
于是我们中的很多人开始写,由读者成了作者,成了诗人话里“我们”中的成员。
  在皇皇的汉字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能问心无愧吗?真善美在我们心中还残存多少?
  是的,我们可以探索,可以体验,可以个性化,唯独有没有设身处地替被我们不断地排列组合蹂躏的汉字想过什么?假如它们会思想的话,它们会作如何感想?
  从美好的象形开始,用活泼的舞蹈和涅盘般静坐的姿势穿过商纣的暴虐、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荒唐、“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涤荡,虽然也遇到兰陵笑笑生,但都还保留着坚硬的美好,洁净的贞洁。
  走到今天,它们何尝想过会遇上一些无耻的写手?
  这些无耻的写手,他们不是使锄高手,却能把汉字当锄头,开掘出金矿。他们是牧羊高手,举着淫荡的鞭子,洒着淫荡的雨滴,把汉字山羊任意排队编组,从这个圈赶到那个圈,从这片视野赶到那片视野,从这颗心灵赶到那心灵。
  皇皇的汉字,沾满了皇皇淫意,皇皇地在网络与现实中招摇过市,“无耻”也皇皇起来了,以至讲良知的人心中的悲愤皇皇浩浩不知泻向何方。
  无耻的写手,无论他们打开了多少发人深省的现象,无论他们身上有多少可取之处,当在镜子前,让灵魂裸露时,面对皇皇的汉字,他们一定会看到自己堂皇冠免背后的可耻。
  很多人也许不算是无耻的写手。
  比如我,从不想利用文字来为自己谋求什么,表达是因为自己需要表达,在热爱的文学面前,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无法不真诚。
  就这样,在皇皇的汉字面前,我仍然感到自己零星的可耻。
  我的可耻在于不能赋予手下的汉字足够感人的力量,让它们文弱乏力、脸色苍白;在于在它们中间混进如砂子石子或杂草一样的错别字、病句;在于冷漠地注视别人的可耻的存在。
  在今天,在一切无耻都无耻地皇皇起来的今天,我相信,很多人都会与我一样,有时想与汉字一起,回到真正的纯朴的象形时代,或优美到没有污染的月球上。因为,在那些地方,可以遇见汉字与人的本质。
  我们离开你不久,但却离开你很远了,本质。
      (
2004-3-2  1100

 
  
春之碎语




  毛毛细雨如毛毛细语,意味深长地下着诉说着,轻得只能用心灵去听。春风细柔得让人难以察觉;花儿欲开还休;草儿争相泛绿;树深沉地沉默着,时而眨眨忧郁的叶眼;建筑物被春天湿漉漉地冰冷在雨的语言里,令人不敢碰触。 
  “今年春天春意特别浓。”大街小巷,人们议论道。 远处龟裂的原野该湿润,该心满意足地睁开迷离的绿眼睛了吧?干涸的河床,该有气韵流动的流水了吧?去年冬天出生的婴儿,现在与春天一起歌唱还是哭泣? 
  除了雨在细语,一切都静默。但静默只是形而上的,形而下的春天并不是静默的,而是融融涌动的。一切都在表面的静默中喧嚣,下降或上升,死亡或生长。 
  如果春雨真的细细密密地缠绵起来,冰冷在脸上滋润在心里;如果杨柳风真的拂面而来,吹面不寒,拂醒心灵,那么,表面上的静默,对于春天而言,又有何意义? 
  春天自己不会开口说话,但漫山遍野却弥漫着春天的颜色、春天的性灵、春天的语言。 
  毛毛春雨的尽头往往是北风,北风的背后是什么? 
  “还用说!”彤红的春光憋不住,开口说话了,它已站在北风背后,张开巨大的翅膀。
    (2004-3-29 17:45 )



在春意中飘流



  雾雨飘飘,春意融融。融融是一种缓缓涌动的力量,在有形与无形中。 
  我在飘飘雾雨中行走,在融融春意中飘流,却无法融入春天,也许因为心里有一滴冬天的冷雨。 
  雾雨中,花在沉默,树在沉默,人们在絮语。我知道花的沉默树的沉默,却听不明白人们的絮语。我只像只飘流瓶一样飘流,里面盛装的纸条写满冰的语言。我的沉默望着花与树的沉默,融融春意似乎在远方别处,春天刻下的,是我和花与树的沉默。 
  花与树的沉默不会永久,我的沉默也许也不会。雾雨停了之后,太阳的暖手一拨,花与树便会热闹起来,那时我也许会轻轻一笑,开始说话,说些漫无边际的花语树语。 
  可是,现在说些什么呢?雾在笼罩,雨在漫下,在这样的雾雨中,槁木逢春,而我却会慢慢忘记说话,慢慢被淋进冬天。 
     (2004-3-26 7:20)


在热闹中静坐



  外面,阳光很热闹,人们很热闹,风很热闹,花很热闹,一切爱热闹的都很热闹。 
  屋里,我,在静坐,想坐出禅意。虽然我有时也爱热闹,但在热闹中我也能静坐,正如此刻。 
  门关着,阳光透过窗户看我,我透过窗户看外面。 
  我在看对面那栋楼,在看楼背后的天空,白花花的淡蓝色若有若无的天空,还在看,天空后面思想的天空。 
  这是我的思想的远方,远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神话,一个远古的神话,在西方,叫《亚当和夏娃》,在中国,叫《上邪》。 
  当然,它们只是神话而已,与静坐的我无关,静坐的我只与外面的热闹有关。 
   (2004-1-16 17:21)


记忆这孩子




  时间总是迎面冲刺而来,在身后转瞬即逝,把随手撒下的记忆的孩子埋进黑暗里。 
  黑暗如一张铺天盖地的柔弱无丝的被子,任记忆这孩子踢腾、号啕,直到无力睡去,或窒息死亡。 
  有时多么怀念亲人,怀念朋友,想把他们马上唤出来,鲜活在自己的面前,问一声“你现在还好吗”,或说一声“原谅我当年的没心没肺”。 这么多年,我无法忘掉一些记忆,特别是一些内疚的记忆。时间把它们寄养在我这里,我有时真想把它们还给时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时间是绝情的父母,把孩子扔掉后就绝尘而去,永不回眸。 
  A,九泉之下的一个亲人,他在天国是冷还是暖?他经历坎坷,而隔膜使我对他太漠然。 
  B、C和D,他们还在不在世上啊?一别十几年,音讯全无。B曾住过的村庄有龙卷风吹过,她和她的家人受影响了吗?C所在的城市情人节有一辆公共汽车爆炸,他是否在其中?D当年没告别一声,就萧萧而去,浪迹天涯……虽然不曾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但不联系,不等于忘记。 没有联系的通道,此与彼,天人悬隔,是一种令人难受的感觉。 联系,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使内疚释然,使怀念有一个方向,一个通道,即使彼此都在各自的世界忙碌,顾不上说什么,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还在跳动,感觉到远方有一朵亲人与朋友的温暖。 
  是的,我已经等得太久了。即使我一直在辛勤地经营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我的世界里的喜怒哀乐,即使很多时候我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们是故意在用这种“失踪”的方式来惩罚我当年的没心没肺。 有时候,我狠狠地看着时间的背影,在心中对记忆的黑暗中的A、B、C、D们大喝道:“你们,快出来!” 没回应,常看见和听见的,是我那个记忆的孩子的踢腾与号啕。 (594字) (2004-3-7 11:25 )


情感与季节 



  人的思想感情常与季节同步。 
  在冬天,凛凛寒气中,人们向往温暖,“温暖”一词散发着暖暖的体温,在自然界与人们的思想里进进出出。 现在,春光明媚,知名或不知名的花都在争相开放,连曾被冬雨淋得冷透心的建筑物也露出了暖暖的笑容。细细一看,不难发现,融融暖意里孵着人们无数温暖的梦。人们的心事灿烂绽放了,笑容如花,穿梭在桃花、李花、桂花与不知名的花和如花般的景与人中,在花群中幻景般闪现。 
  夏天快到了,夏天从温暖开始,直达温度的最高点——炽热。天边的那片彤红该是夏天的裙脚了吧?她早已在北半球各个角落布散下温热的片言只语——“我快来了,你的伞准备好了吗?” 在春末夏初的季节更替里,人们总会有些惴惴不安,想留在阳春的明媚与柔和,害怕炎夏的炽热,害怕被焚烧。 然而,这个灼人的季节终究会到,人们无处可逃。人们只好拼命种草植树,祈求在夏天有一片荫凉荫凉自己与心情。 
  炎夏之后,萧秋会横亘过来。萧秋会风干一切润泽的东西,吹黄生命中的翠绿,考验生命与情感。从古到今,没有多少人能走出悲秋的意象。 
  毋用预言,秋天的背后是冬天。冬天是寒冷的季节,也是冷静与沉淀的季节。面对瘦水寒山,面对孤舟蓑笠翁,能说什么?语言一说出来就会被冻结;需要说什么?语言在心里如雪在飘。 
  语言的雪花飘完之后,说不出话的那些人会在冬天深处安静地死去,下一个春天不再是他们的春天。 
  当然,下一个春天会如期而至,生生不息,欣欣向荣……但在这样的春天中行走,我们还能知道它是谁的春天吗? 2004-4-27   进入冬季 文青 冬至一到,冬天便正式开始它的舞台布景了。此刻,我感到一切都拥挤在了冬的入口处。 
  那些动物们肯定已经准备好过冬的什物了,它们好像比人更善于感知季节,更本能,更勤快。 
  我没有作好进入冬季的准备,虽然我的思想早先于冬至进入了雨加雪天气。“雨加雪其实比单纯下雪的时候更冷”,一位大学同学说。我不太能辨得清哪种情形更冷,只是觉得雨加雪阴湿、零乱,而下雪时,雪给人一种轻纯柔暖的感觉。不过,雨加雪是下雪的前奏曲。也许我的心情也会这样吧:雨加雪过后,会进入下雪的美好境界,不用自己多作准备。有一晚深夜真的梦见下雪了,那十多年没见的雪纷纷扬扬,轻得没有声音地往大地上下,往自己身上下,把自己覆盖,这时,一个深沉的声音响彻大地:“这是北海历史上唯一的一场雪啊。”不知怎的就醒了过来。醒后,哪里找得见雪的影子?只觉浑身冰凉——原来自己是被冷着了才梦见下雪的。 植物们不用准备,就可以坦然地面对冬季,坦然地把自己裹露在冬的中央。“草木有本心”,什么样的“本心”能使它们对季节的经过与流逝不管不顾呢?我常用目光去寻找它们的“本心”,企图有所发现。我相信我看到了,看到了每一朵花的本心都在阐释“美”,每一株植物的本心都在阐释“生命”,它们自自在在,从从容容。我们人,本来可以自在些从容些的,却要让一些绳索勒着自己。比如我,暖了想更暖,遭遇了雨加雪心情,便梦下雪。真不知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不管如何,冬季总是要来的。那么,我们可以把“草木有本心”改写成“人类有本心”吗?让我们的“本心”主宰我们,自自在在,从从容容,迎接冬的到来吧。 (2004-12-20 1:00 )


    
谁令雪为莹




  可怜的雪不知飘满了多少岁月,可怜的我第一次见到雪时已没有了单纯晶莹的心。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我微颤的声音里充盈着兴奋,不知心底里的哪些什么东西化作了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很感动,为雪的令我惊讶的莹洁。 雪绒花飘着,飘满了傍晚的时间与空间,是否,也飘满人的心灵? 
  说真的,我不太喜欢这个世界:流血、创伤——肉体的、心灵的;太多的约束——有形的、无形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大的、小的…… 然而,我爱雪,也爱雪一样的东西,因而,我想,我还是爱这个世界的。 撑起一支蓝色的小伞,轻踩时间的小径,我去感应雪——通过它洁白的语言去感应它晶莹的心灵。 路灯如雪绒花的爱人,默默地照着它看着它飘向自己的归宿——大地。雪粒轻弄伞面,清轻的声音如仙乐如灵魂的叹息。 不知何时,雪绒花已聚在桂树的叶子上形成一朵朵洁绒绒的大白花了。大白花虽然没有桂树小白花原质原味的幽香,然而,此刻,谁能说这不是桂花开得最美丽的时刻?你为你的灵魂准备了一春、一夏、一秋,抵御了各种灰尘、曝晒,终于保持了全身心的莹洁,你的莹洁以大白花的形式开放了,开在人们黄昏的忧郁里。呵,桂花,在你开得最美丽的时候,有谁,有谁也伫立在你跟前?抑或,只有匆匆晃过的过客?我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坎坎洼洼的地面,白色这一片,那一片,这一点,那一点,朦胧的灯光下,洁白映着的土竟是黑色的——大地要变成一片洁白是如此的困难。然而,当大地变成一片洁白的时候,人类的鲜血渗淌在洁白里,谁能体味到雪的抗议:“我本洁来还洁去,谁污染了我啊?”人类是否会听见这冰凉沉闷的呐喊?既是这样一个污浊的世界,又为何要创造雪?既是没多少人会欣赏,又为何要飘这么多年? 飘雪轻盈,如思绪。 
  常喜欢把头顶上的伞想象成一方小蓝天,此刻,雪绒花聚拢在它上面,我愿意撑着它走下去,走下去,然后,在时间小径的尽头,这一片蔚蓝与洁白将我覆盖,化作一缕青烟,或者,将我渗成一座冰雕,从外形到心灵,矗立在一条河旁,历史从脚下流过…… 雪啊,晶莹的梦的忧伤!( 1990年2月)   

 

 


    在凹地,说遥远的事,写心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