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地第五期 >>> 本期推荐：唐果的诗
天气晴朗
所以她来咬我了(我猜这一定是只母蚊子)
她咬完我的手臂内侧
又咬我的耳朵
哎，这只提着大口袋的蚊子
专拣我的白净处咬
（2005.08.05）
总得找个理由
总得找个理由
把自己从此地送到彼地
总得找个工具运送自己
“彼地风景优美，物产甚丰”
绝口不提那里的人民
——那人民中的一群
——那人群中的某个
篮子？——不够结实
马儿？——跑得不够快
只有贡献骨肉的钢铁
——自己拿起鞭子
不停抽打自己的长腿
当你最终被“执拗”惊醒
你便看彼地的人民
在你面前涌动
（2005.08.05）
在海边，我没看到大海
尽管你们说，这一阵阵吹来的，是海风
(有鱼腥味的海风，出汗就粘粘乎乎的海风)
尽管你们说，这地上长的，是海菜
脚下“咯吱咯吱”响的，是海滩
尽管你们说，我们走在沙滩上
涨潮了，水漫上来，打湿我们裤脚的，是海水
难道说那黑乎乎的所在真是大海？
它是蓝色的？
那一排闪闪的灯光真的在渔船上?
为什么就不能说它是街灯呢?
深夜，我们在飞机上俯瞰到的
也都是跟眼前差不多的风景
（2005.08.13 ）
假如
此时此刻，假如你正坐在车上
假如有一条笔直平坦的道路
路两旁树木高大，树枝挽着树枝
假如树下有花
粉红的、大红的、绯红的、米红的、紫红的花
（你并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假如你被汽油熏得七荤八素
把道路看成河流，把花朵看作堤岸
花朵依次掉进河里，像攮倒的骨牌
假如它一直这样下去......
假如它突然中断了
你伸长颈脖，等看好戏
突然，汽车上的喇叭响了
“乌有乡到了，请在此站下车的旅客
拿好行礼，从后门顺序下车”
（2005.08.13）
七夕，我和他们一起度过
昨日是七夕，我和他们一起度过：
A，女性，她自称泼辣，可我觉得她只辣不泼
（女儿不像她。四岁的小姐姐，会玩小花招也会照顾比她小的孩子）
B，女性，读书比我多的人我始终敬畏
（可她干嘛喜欢捧着脸笑呢，其实她笑起来很可爱）
C，女性，有虎牙两颗，喜欢袒护弱小
——（这点像我，我喜欢她像喜欢我自己）
D，男性，C的丈夫。
一个笑称跟几个女人过“情人节”，觉得有压力的男人
还有C和D的女儿，少言寡语，喜欢用两个杯子相撞
我们坐在街边喝酒，说话
都忘记看月亮（每年的七夕我都想不起要看看月亮）
月亮是今天才看到的
当时我已坐在北上的列车里。从车窗望出去
静静的半圆——挂在天上
正看到入迷，月亮突然不见了
只听到火车卖力地掘山洞的声音
火车爬出山洞，我便又看到它了
一匹挣脱缰绳的马，扭一下头便站稳脚跟
（2005.08.13 ）
祝福
昨天，我还不知道，我的对面会是你
我的短发曲卷，黑皮肤翘嘴唇的小宝贝
你擦眼睛像擦桌子，揉鼻子像揉泥巴团
我的在泥地成长在外婆身后偷看的小猫咪
小猫咪缩进外婆怀里，找她的“咪咪”
吸一只摸一只，拿眼睛斜瞄我们
生怕我或其他乘客哄抢她的粮食
对于没了水份的橘子，我早已失去兴趣
况且在这闷热拥挤的车厢，你除了吸到盐
还能吸到什么呢？铁轨上万马奔腾呀
我们坐在一万只马的背上，从此地到彼地
我的脚蹭到你的小脚也是在所难免
刚成人形的你的脚。嫩滑的，脏兮兮的
小猫咪。你睡去，可世界并不因此变得清静
偶尔掺乎进来的一万只马蹄声
也没能惊挠你，你缩成一团，在椅子上
（2005.08.13 ）
这是我们事先商议好了的
这是我们事先商议好了的
“让我老，让你长大”
事实上，进展还算顺利
我在迅速苍老，你在快快长大
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你向上猛冲，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
这真叫人忧心呐
所以我想附加以下条款：
第一，远离汉堡包和方便面，多跟泥土和青草亲近
第二，如果你在花房住满十天，必须让小雨淋一小时
第三，无偿提供一面长满皱纹的镜子给我
要是你不同意修改此协议
那我只有照老样子，老下去
你也一样。可谁又能像我这样
罗里罗嗦地，企图用一辈子去阻止你的快呢
不是灯光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在汽车上，我悠悠从梦中醒转
周围的人都在沉睡
连汽车粗重的喘息也显得落寂
车灯照着路面，路面发白
车灯照到路边一排排农舍的墙壁
墙壁白生生，一排去了又推过来一排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这一切
屋顶呈三角，架在墙上
真像巨人部落的大棺材啊
一排排大棺材，摆放在死寂的山村
就是它们，吓得我暂时停止呼吸
吓得我频频抚胸，无法入睡
天刚拂晓，汽车驶入另一个村庄
同样是灰屋顶白砖墙
不一样的是有青烟自烟囱爬出
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不是灯光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是东方微弱的光
是那比一张白纸厚不到哪儿去的白色的光
（2005.08.14 ）
如果你爱我
笑容、五官、哭泣、四肢......
这些东西，母亲生我时，便一样不缺的发给我
三十岁那年，我嘴角长疮
一笑，便撕心裂肺的疼
任凭他们托着滑稽的苹果引诱我，我就是不张嘴
抬头纹是二十岁长的
鱼尾纹是二十五岁爬到位的
蝴蝶是什么时候恋上我的脸颊，我忘了
身上那些形状各异的伤疤又是拜谁所赐
我更是没有一点印象
每位母亲生产时，都会发给孩子一条路
所以，怎么会有人阻拦我呢
你爱我，扑向你的，是满身伤痕的我
你不爱我，离开你的，也是那个满身伤痕的我
（2005.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