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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1）
日常生活
我在平凡的日子里收集火焰
一点一点地积攒幸福
掰着手指想家
对着某个背影走神
无论天气如何都小心地把心情
拎在手上
此生决心做一个谦虚的人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生活中一直有道路
让我走来走去
也让我明白
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渴望像一根火柴一样生活
虽然 瞬间即一生
却能给带来世界小小的惊喜
我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和心血
才能收集这么一团小小的力量
把自已的一生擦亮
刀
刀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一把刀
悬挂在暗处
锋利、危险、心事重重
刀不说话
刀一开口刀就要流血
（伤口是刀的嘴巴）
刀并不嗜血
但围观血的新闻
使刀发抖
一把刀
泊在血的深外
蓄势待发
乡土诗人
如我把双指卡在喉咙间
就能呕吐出
几声鸟声
落地
也许有几尾雨燕，几只灰雀
扑楞飞起
随手从梦中抓一下
就可以抓一把青草
一揉
乡土的血就会从指间流下
和体内的血
一起汹涌
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在田野上听野草讲故事
对着一片水稻演讲
那也许就是我
——土地的新闻发言人
而真正的乡土诗人
他们的稿纸是广亵的土地
他们把诗种在里面
长出丰收
2000/3/17
乡
音
是村头甘甜的泉水的叮咚声
是水田里泥从脚趾间里冒出的沽沽声
是晨光中草垛上公鸡的喔喔声
是床头的旱烟筒的吧哒声
是灯影里民谣的呀呀声
是节日里锣鼓的铿锵声
是大榕树随手撒下的一把鸟声
是瓜棚上豆荚和丝瓜的私语声
是门楹上倒贴的福字的笑声
是斗笠下那轮古铜色的太阳
敲打往事的当当声
是夕阳下母亲悠长的喊魂声
是红丘陵发自丹田的呼唤声
－－乡音为路
牵我回家
想你
想成一条路
路旁开满苹果花
你穿着蝴蝶般花裙的背影
在路的尽头
且佐以雨声
有一个人在泥泞的小路上
日夜兼程
爱情是一棵月这
想象西藏
住在西藏的朋友
在一封信里给我寄来一场风暴
它肆虐地刮过我灵魂的峰巅
朋友说了一些与诗无关的话题
没有颂词的圣音
没有神的光环
“它只是一张等待书写的大白纸
而我已经写得很累很累了
暴风雪却用零下口音蛮横地说
你什么也没干”
什么都没干
朋友的苦笑带着雪的凉意
援藏时的豪气呢
被大风吹散
大风吹动。吹动
一万匹马的蹄子把梦踩得粉碎
朋友住在雪山下
喝青稞酒唱摇滚歌
不再为呕吐的秽物
玷污了雪山的圣洁惭愧
吐出肠衣也吐不出一首诗
他原本是一个不错的诗人啊
我原以为他站在大风口的样子
一定很酷
看来现在我得重新想想
是的,许多事情都得重新
想一想
小 小
小小坐在阳光下
小小眯细着眼睛
小小在看一封信
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眼睛里似有点点泪光
手不经意地拂了一下垂下来的长发
小小的手停下来
天气渐渐变凉
信中的人穿着单薄的衣衫 在远方
小小在汲取阳光
小小她要在信中加一点点温暖
信，她不想写得太长
但该说的都要说
小小坐在阳光下
小小眯细着眼睛
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手停在空中
正是从前的姿势
小姐
黑夜里盛开的罂粟，黑夜里
奔涌而出的淤血
使空气中弥漫死尸的气息
美好的称谓蒙上灰尘
而谁还在用钞票擦拭着她灰暗的天空
歌声里的铁已被香水腐蚀
衣着光鲜的躯壳在黯淡的光影里
晃动。城市的月光是一把冰冷的刀子
削苹果一样削着女孩的青春
零点。从熄灭的音乐中站起
没入灯火阑珊的宾馆或者无声
的小巷，像一条鱼滑进了深水
黑暗的水迅速把她包围
黑暗的火焰吹起轻佻的口哨
为这个时代的夜生活伴奏，而黑夜
的尽头是无法开启的黎明
在命运的纹路中迷失的女孩
今夜零售，明日批发，后天——
挥泪大摔卖，成为谁的
新娘
写诗的推销员
带着诗歌与假设
他从课本中侧身进入市场
他进入市场
推销的第一件商品
便是自己
市场经济的光芒
很久便深入他的内心
他的西装口袋里装满的信息和理论
这些东西在他的心里
像金币一样叮当作响
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谈判桌上 他不动声色
从右边口袋里掏出
动听而真诚的声音
像从左边口袋里掏烟和名片一样
自然而且优雅
把对手心里的石头
一块一块搬开
从南到北 从北到南
他成为祖国动脉和毛细血管中
一滴新鲜而充满活力的血液
他以运动战的方式
以非凡的想象力 一路高歌
敲开了一家家公司的大门
以诗人的豪迈喊出
市场经济 让我们干杯
写诗真好
坐在无边的黑暗里
写诗真好
别人看不见的光明
把心灵照得红红亮亮
我的，唯一的
孤独都是可贵的
我哭，我笑，我沉默不语
我随便随随便便
我是自己的王
我是自己的爹和儿子
我是 —— 我自己的光芒
写诗真好
在无边的寂静中
说几句人话
给世界听
1999．10．02
写在三十岁
仍然在路上
在一条和我一样茫然的路上
远方很远，想象没有边际
路是一双草鞋
用它的坚韧和朴素与我相依为命
我疲倦着自己的疲倦
也疲倦着时代的疲倦
二十几年储备起来的能量
愈来愈弱，甚至
不能照亮十米以外的地方
我和我的汉字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仍悲悯着世界的悲悯
而黄金的灯闪闪烁烁
诡秘地与追逐的人群
捉着迷藏
它能与我无关吗
好，参与到游戏中吧
与世界一起捉迷藏
追逐与寻找也许同样是
一种快乐
2001．2．3
写在三十岁
仍然在路上
在一条和我一样茫然的路上
远方很远，想象没有边际
路是一双草鞋
用它的坚韧和朴素与我相依为命
我疲倦着自己的疲倦
也疲倦着时代的疲倦
二十几年储备起来的能量
愈来愈弱，甚至
不能照亮十米以外的地方
我和我的汉字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仍悲悯着世界的悲悯
而黄金的灯闪闪烁烁
诡秘地与追逐的人群
捉着迷藏
它能与我无关吗
好，参与到游戏中吧
与世界一起捉迷藏
追逐与寻找也许同样是
一种快乐
2001．2．3
星 期 日
用休闲装来装饰一种心情
仿佛用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
欺骗的只是自己
在菜市场里溜哒的其实只是一副躯壳
蛋品行、三鸟行、蔬菜行、肉类行、水产品行……
人似乎永远无法走出自己创造的秩序
代表文明的秩序
我轻轻叹息一声，一把青菜跟着叹息一声
我惊讶地低头发现菜篮子里一条鱼翻着白眼盯着我
我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否应该怀有一副悲悯的情怀
一根焦虑的骨头戳破休闲的外衣
露出它星期一的脸
1999．11．29
坐在一群辉煌的汉字中间
坐在一群辉煌的汉字中间，我为歌唱而歌唱，我为沉默而沉默。大师的木剑悬在头顶，我并不担心某天剑突然刺下来，大师都是我的收藏，我才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在我的书柜里排队等着我的检阅。我的阅读是大师的荣耀，你知道被冷落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啊！
当贫穷被当作一种荣光歌唱，我的血液再也无法安静，我感到一种锥心的疼痛。许多事物在时光的隧道中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但诗人你是否也带着另一种流行病菌，为什么我们还要自欺欺人，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让灵魂高蹈的同时囤积黄金。
一个诗人差点饿死京城的故事爬上报刊的头条，诗歌辉煌的旗帜几乎成了抹布，被酒后的先生小姐们讥之为“湿人”，谁之错？！李白？杜甫？骑鲸而去的投江者捞起的月亮的骨头在今天仍敲着游子的心；杜甫茅屋的秋风把一面旗帜仍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自己都养不活的人，一个苟且偷生的人，舔着微不足道的伤口哭泣什么？！哭生不逢时？哭高贵的王冠变成了破草帽？哭偌大的经济乳房自己竟吮吸不到一滴奶汁，哭初恋情人嫁给了钞票，还是哭裆里的东西在某个夜晚丢失？
而一滴血在纸上痛哭，那是读者的泪。我们曾经用语言垃圾强奸了多少双眼睛！我们又用虚假的精神面包欺骗了多少饥饿的肠胃！
坐在一群辉煌的汉字中间，我感到我们是有罪的！
1999．12．1
幸福的人们在北京旅游
我与在王府井步行街上的徜徉的人
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
他们的心态悠然 我的脚步
哦 匆匆 他们也曾经像我一样匆匆
现在 他们从沉重中抽身
享受生活 而我仍旧在寻找生活的真谛
在每日的厌倦中寻求新生
我在这繁华的大街上尽力推销自己
他们在这繁华的大街上尽情展览自己
在北京旅游的人们是幸福的
从生活的重轭下卸下自己
幸福自己的幸福
在北京推销的人也是幸福的
幸福着人们的幸福
因为工作着是幸福的
因为看着丰衣足食的人们感觉幸福
因为他们的幸福感觉幸福
2001．4．12
选举
这是村支书选举会场
一个人的名字在选举箱里微笑着
（众望所归的微笑结实而饱满）
吾乡的人民在台下叽叽喳喳
用声音抬着他的名字巡视会场
吾乡乡长满面红光
手从嘴巴上一抹
像把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
然后把吾乡人民的愿望一刀削掉
并在他们的愿望上嫁接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会场顿时炸开了窝
继而在高音喇叭的安抚和镇压下
鸦雀无声
继而
吾乡人民把手筒在袖里
稀稀拉拉走向吾土的田埂
99．11．9
询 问
我的手掌上埋藏着一条河流
现在它要挣脱秘密的掌纹
飞向内心的疼痛
疼痛。一只鸟钉在空中
上游的马帮迷失于群山
下游的妹妹把眼泪流干
而我的左脚和右脚
还在为方向争吵不休
一棵烟把白发散向碟外
我手掌上的姓氏
在纸上失去血性
犹豫，戒备的笔锋
带着流行病菌
一束光从手掌上逸出
一条河流在泪水中自杀
泪水啊泪水
你带来什么，又带走
什么？
岩 鹰 嘴
驿
道
上
那进贡的最后一粒米
被饿得发疯的最后一只鸡啄食
忠心耿耿的钦差大臣—岩鹰
因嫉妒和饥饿吮吸了鸡的血
鸡掉到地上
风化成为一座锦鸡状的纪念碑
玉帝闻讯咆哮如雷
顿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岩鹰在玉帝喃喃的咒语中化为顽石
它不敢怪罪大帝
发誓要剿灭鸡的家族
因此触怒了鸡的五脏六腑
沉睡的神经末梢猛然颤栗
于是不管风流戏子如何粉墨登场
不管季节又打算上演什么闹剧
哗变为星星火
燎亮了天宇
燎亮了历史燎亮了传说
野 渡
千年古渡 孤舟
的位置不可抚摸
摇摇晃晃 皆为碑
瘦风之岸 杏花酒旗猎猎
青瓷小碗在干净的石桌上吐气如兰
此刻 在32开的唐朝天空下
李白与我
迎风把酒
烂
醉
如
泥
于线装的典籍里
另一个渡口
一种变形的声音
如木榫楔入我的梦中
忽明忽暗的土地上若隐若现的脚印
匆匆 把梦的根踩得疼痛不已
青铜的叶子中间
时间的尘埃纷纷落
下
经过一个漫长的夏季
才落到我无长无短的心岸
拾起一粒细瞧
竟是
爷爷的遗
嘱
一把镰刀如是说
与稻们作过最后一次交谈
我感觉锈即从内心长出来
交头接耳的青草
说些什么
我一句也没有听清
我借夜色掩饰落寞的心情和
踉跄的脚步
沿熟悉的小路
回家
在稻谷照亮的早晨或黄昏
重新陷入孤独
农闲，早已习惯沉默
但想起稻子们在我锃亮的刀锋下
优美地倒下的样子
我差点泄露了鲜为人知的
爱的秘密
在一个稻香飘飘的午后
在收割季即将来临的日子里
一次就够了
摇晃的灯光迷乱的脸
冲动的酒精痉挛的胃
一双冰凉的，哦，也许是
发烫的手要把我拉向深渊
甩甩头，清醒一下，哦
为什么这么多人相偕而去
为什么我双腿如灌铝
镇定，镇定啊！努力镇定！
啊，这双魔鬼的手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努力睁开眼，努力
睁开眼，啊啊，为什么一切
都在晃动、晃动……
转瞬间，一生的坚持
即告报废
站在自己的阴影里流泪的人
从此找不到回家的路
2001、2、3
一根白发
每天早晨 我早生的白发
最先醒来
一朵白色的火苗
在狭窄的空间里闪烁
像一只神色慌乱的眼睛
谁知道里面埋藏着多少秘密
山巅的初雪 不可预知的寒冷
拨开黑色的波浪
奋勇向前 现实生活其实没有退路
一根白发像一只闹钟
定时把所有的黑发都唤醒
然后又自己拧紧了发条
与白昼的白
扳起手腕
一九九九年在北海
在商业的床上
梦见诗和月光
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只是梦不要太长
更不要在里面左顾右盼
陷入泥泞的情节
每月能梦一首诗
拌着月光和海风下酒
就够了
这样灵魂不至于太干燥
或者太潮湿
1999．12．19
一种古老而年轻的植物
有一种植物
它历史悠久
在它拔节的声音里
似乎可以听到坎坎伐檀声
在它纵横交错的脉络里
似乎可看到刀耕火种的原始景象
这种植物颗粒饱满
耐旱 耐涝
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里
也能顽强生长
它是土地上最成熟的部分
沉甸厚重却又朴实无华
使其它植物相形见绌
在风调雨顺的年景里
这种植物不断增添着新的内容
被赋予新的含义
用汗水擦亮丰收的酒杯
在稻穗上贴一个果实般饱满的福字
这种植物
我们通常叫它“农民”
移动电话
路那么远
你那么近
随时在我身边出现
想你时出现
不想你也出现
而我始终不敢关机
怕
我这里晴空万里
你那里却愁云满城
疑 问
我不知道
一千个地狱能否盛得下我的阴魂
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比伤口更深的黑暗
遮蔽了多少事物的真相
小鬼,我且问你
你精致的请柬
载得动一颗良心吗
你再三催促
到底受了谁的贿赂
其实我只是被蓝墨水染蓝的一介书生
惧我为何
是不是因为
你们灵魂的碗里盛了太多的肮脏
小鬼,别急
我还有话问你 我那些写诗的朋友
近况如何
他们是否在酒后坐着失控的电梯
坠向地狱的底层
罢罢罢
也没误时的小费付你
好! 什么也不问了
乘着两袖清风
潇洒地随你去吧
|
因为风
因为风
我们四处飘荡
因为风
我们聚集在一起
飘荡是因为风在吹
聚集也是因为风在吹
在飘荡中寻找乐趣
在聚集中寻找乐趣
这才是最紧要的
2001、6、6
拥书而眠
我是一个随意而懒散的人，平生爱好颇多，以读书为最。但并不刻意正襟危坐，捉笔铺纸，一副做学问的样子，我讨厌那种一本正经；我喜欢早早上床，打开床头灯，一手展书，一手摸着胡子茬或者偶尔夹一根烟，斜靠床头随便拿一本书来翻一翻或者默默背下一些精彩的段落，那种自由自在的闲适和自满自得便充盈胸间。
有人说躺着看书是看书的极至，我深有体会。要是让我给这句话打分，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它一百分。我看书颇有古人秉烛夜读的意境，只是古人读书为求功名，我读书只是自娱自乐，古人读得辛苦，而我则读得轻松而惬意。在夜晚我如一只卧蚕，蠕动在书的桑叶中。
虽然父母都劝诫我这样看书容易损坏眼睛，但都被我以美国科学家的最新研究成果予以反驳，而且翻箱倒柜找出证据，书上言之凿凿，我振振有词，父母终无言以对，但看神色是并不服气的，见我顽固也无可奈何，叹息一声：“竖子不可教也！”遂听之任之。我依然故我，直到戴上了厚厚的眼镜。父母这才站出来发话：“你看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话里竟有一种为自己的远见之明而欣慰的快乐，脸上带着胜者的微笑。如果是别人，我简直以为他们是幸灾乐祸了。
我依然执迷不悟：虚心认错，坚决不改。
我喜欢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书的慵懒和自在，这是什么都不可以改变的。为此我宁愿付出其它。我在床头上码上一溜的书，想看什么就抽一本，真是不要太潇洒。而且随时都可以闭目神思。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旦人的身体放松了，他的思想就会在更广阔的范围内驰骋。于我则是一个铁的定律，这也是我喜欢躺着看书并拥书而眠的藉口吧！
晚上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任书从手中滑落，那是怎样的一种意境怎样的一种惬意！恐怕是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的。
如今，我已砸碎铁饭碗到商海中搏击，我仍然保持着这一习惯，即使出差在外，旅馆条件不好，我也以枕头支背，在昏暗的灯光下读各种各样的文本。偶尔有同室的人，一般都会以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我，视为异类。在物欲横流的今天，一个人却对缪斯一往情深，不是不识时务，又是什么呢？我想他们与我同处一室一定像我与那些“朋友”在夜总会的包厢里一样的不自在，我知道在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灵魂都可以形成对流的。
其实，拥书而眠的乐趣，又有几人能懂呢？！人各有其趣，拥书而眠的我独享自己的快乐。
永 恒
永恒到底是爱还是性呢？这肯定超出了我们讨论的话题。但我们实在无话可说，谈钱有时也伤自尊，而我们又要多交朋友要多留几条路，因此还是沿着女人这个话题往下走吧比较稳妥，再说深一点都没事。厌烦的时候就吐一口浓烟，把表情藏在烟的后面。这样，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你，像爱和性般纠缠不清，像友谊和利益一样拥抱在一起。“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是丘吉尔的名言，也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准则。但谁会在谈永恒的时候谈到这些呢？何况是我们这些自诩为精英的人。谁傻，那我们都会送他一个礼物——两个字——“傻B”。
2000．10．21
勇敢的心
用我的血去问刀锋的寒冷
疼痛的不是我的肉体，而是我的
魂灵。崭新的刀子加新鲜的血液
为什么总等于陈旧的结局
庞大的黑夜是一只空洞的泪眼
把斑斑血痕冲刷干净，一朵小小的火焰
又无声地熄灭了。但
血是无悔的
它把自己的灵魂从懦弱中救出来
迎风一站——呼拉拉成为一面旗
旗一挥
把胆怯者罚下场去
把旁观者罚下场去
——在灵魂的赛场上
而且我还仿佛看见所有的英雄纪念碑都弯腰
向我致敬，因为
英雄们欣喜地发现我的血管是他们
血管的
下游
游苏轼的西湖
在一次商务活动的间歇
我打的去湖滨公园
交33元人民币
游西湖
一踏上机动船
我就想起东坡先生的广告词
“欲把西湖比西子
浓装淡抹总相宜”
不知东坡先生的后人
是否向西湖管理处
索要稿费
甚至一纸状纸告上法院
也给官司出名一把
说不定从此声名远播
也有人找他做广告
管理员的吆喝把我送上湖心岛
拥挤的人群使人顿生渴意
在塑料杯龙井茶和纸杯可乐间
我要了一杯可口可乐
并趁人不注意
把空纸杯扔进西湖
莫名的快感
使人阴霾的心情
阳光拂面
有那么一个人
有那么一个人
躲在城市闪烁的灯光后
向春天张望
向我张望
而我像一只电压不稳的灯泡
时而明亮 时而暗淡
她是落花的妹妹
她是莲的亲戚
她是红尘中的一粒灰尘
不小心撞疼我的眼睛
她从我的心边走过
留下一个秘密的春天
99．10．21
寓 言
实际上，所有这些寓言仅是表示：不可理解的就是不可理解的。
——卡夫卡
1
请把整个黑夜给我吧
让我在黑暗中历尽人间的沧桑
让我在黑暗中练就精湛的眼力
把整个一生看透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黑夜
一群狂欢的精子
伸出虚无的手在乱摸乱捏
时代大而下垂的乳房
曾经哺育我们成长的乳汁啊
什么时候开始有毒
城市广场中央的雕塑与风尘女子在调情
一只自渎后的老鼠
（带着满足后的闲适）
迈着八字步，自得地在大街上散步
我在一种加速度中走向死亡
2
那些曾经美妙的声音变得嘶哑
匿藏到城市的黑暗中
甚至没留下一丁点儿线索
修长的手指萦绕着妖气
每天恶作剧地点出满街泥泞
空酒杯在寂静的大街上与街灯交婧
丰腴的夜晚流淌着浓烈的腥味
哦，一群疯狂的人在黑夜的深处透支着明天
那个口含露水练习歌唱的少年
那个日夜兼程与理想接头的少年
他的忧伤变得多么麻木
像一只注了水的肉鸡
在早市上失声
我的城市，梦中的城市
正慢慢转移，纵向，像一只腐烂的苹果
从高高的枝头或者一个人的手上
我的眼睛由专注面而疲倦
但还是在一个激泠中看见
电视里正在播的一则新闻
一架失事的飞机
带着许多人的梦
坠向不可知
失事原因不明
2001、2、15
远 方
远方拍打着它的肉翅
拍醒我心底沉睡的梦
火车尖叫着经过
从我的梦边，我居住的城市
遥远的我
用双手擦着惺忪的双眼
掉下两颗偌大的眼屎
把一辆火车撞翻
将载我驶向远方的火车
翻了
我的哭声和露宿野外的亡灵的哭声在夜里
互相搂着用泪水取暖
在遥远的现实里
我渐渐老去
2000.10.2
远 水
远水在梦中濯洗我的身子和魂灵
远水中醒来的妹妹
用微笑打开水的眼睛
饱含泪水和哀伤的眼睛
浮起我心疼的城市
和我少年的梦
远水带来的黎明
一扇桔红色的窗后藏着怎样的忧伤
疲惫的灯说要跟我走
病入膏肓的一盏灯啊
点亮了石头中的星辰
我从大梦中醒来
我看见我的妹妹穿着花衣裳
在晨光中打开梦里的珍藏
愿
请不要再这样 深情
注视我
再这样 我将溺毙于
你的眼波里
其实 在你如水的柔情中
做一只水鬼
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
我们已经错过
相逢的那一瞬
即使做鬼
也只能是一只野鬼
不能在你的心坟长驻
那么 请再也不要这样
这样深情注视我 因为
我还祈求对爱情作一次
甜蜜的
张望
在城里读乡下母亲的来信
母亲的信是一双布鞋
一针一线
母亲在红辣椒和高梁秸的屋檐下
在破棉鞋和萝卜干的火炉旁
在蝙蝠穿梭群鸡归笼的夕光中
把关怀和慈爱
用浸过血和泪的麻线
密密麻麻纳入鞋底
同故乡低低的鹧鸪天
细雨洗亮的鸟声
一并寄来
在这出门打的进屋开空调的城市
在这打着饱嗝伸着懒腰喊累的城市
在这亚麻色头发和鳄鱼皮鞋狞笑的城市
我读这封无字的信
感觉到一千座村庄呼啸而来
一千朵圣洁的火焰使我
燃烧再燃烧
我毅然穿起布鞋
带领心中的村庄和田野上的诗歌
砸向城市以及自己的
良心
在秋天的阳光下磨镰的父亲
父亲的姿势注满力度
把整个秋天磨得霍霍作响
稻浪从父亲的脊背上涌进我眼中
稻子成熟的呼吸爬满我的手背
我的手痒痒 痒痒
准备抚摸秋天浑圆的胴体
父亲继续磨镰
磨那些结了老茧的经验
阳光一颗一颗
很结实地打在父亲的脸上
父亲眯起眼
磨镰
磨得整个村庄都摇晃起来
磨得我的血液似乎要胀破血管冲出来
镰刀越磨越亮
劳动的光芒照亮褴褛的乡村
及我拾穗的童年，放牛的少年
在卫生间里读诗
在写字楼里如厕时
我总挟带一册诗集
此时,汉字的鱼群排着
错落有致的队形
穿过阿拉伯数字的水域
它们的穿越使世界暂时寂静下来
这时FAX和TEL都跟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聆听者
聆听鱼。和
它的飞翔
而至于我
也坐在便盆上飞翔
这毕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向谁说去
在广州中信大厦的电梯里
我是一个莽撞的闯入者
在这个小小的容器里
一不小心
犯了三个错误
第一冲进电梯时碰到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丰满的胸脯
我抬起头看到了她眼中的轻蔑
第二在按楼层键时摸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
女孩的纤纤玉手
她倏地缩回手，用粤语骂了一句粗口
我的眼光差点撕烂了她的职业套装
第三我在香水里谨慎往电梯壁划的时候
手还是不慎
挨到了一个穿超短裙的漂亮女孩的屁股
她一声尖叫
我的周边猛闪出一片空间
杏眼、丹凤眼、桃花眼、熊猫眼……
都盯着我，眼里有一种解释不清的东西
我脱下眼镜
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2001．6．7
找个人聊天
“女人需要关爱，男人需要了解”也许不是一个普遍的真理，但还是有一定的代表性。像我一样漂泊在外的人，还有我的许多朋友，常常都会产生这样的渴望。
找个人聊天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有时，你会感觉实现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你的人生纵然有万般苦楚和无奈，你也不想在下属面前失去威信。而朋友，平常看得人五人六的，算起来也算一个成功人士，你像个老太太似的唠唠叨叨，像个怨妇似的。
真实的村庄
“真实的村庄是什么样子？”
我反复写下这句话
我反复问自己
是一首诗中的圣殿
一篇怀旧散文的桃源
还是一种无力的愿望
“掀开日记的一角
我看见居于水土深处的村庄”
美丽而忧伤的村庄
泊在汉字的码头
诗人在它的泪水里洗手
他们白皙细长的手指
与村庄为邻
照亮村庄的一部份
却又把它带入更深的黑暗
年画中的男孩和女孩
在烟熏火燎中长大成人
在拖拉机的吭哧声中
离开村庄
漫天的灰尘淹灭了他们的村庄
他们走得多么坚决
留下啜泣的村庄
在南方的流水线上
在机器的轰鸣声和城市挑剔的目光下
他们洗去带泥屑的方言
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和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掩饰着身份
村庄,一个在诗中飞翔的词
高贵的麦子和水稻
在现实中又是多么卑微
像一只麻雀在子弹中飞行
征婚启事
某男，年龄25岁
括号：十年前
身高175厘米
括号：站在凳子上
有房
括号：租的
现某外企总经理
括号：邻居
我因为我的幽默
赢得了一位姑娘的芳心
括号：设想
整理
给你一分钟
你能把公文包整理好吗
随便一份资料可能关系命运
也可能是废品
给你十分钟
你能把房间整理好吗
汉字和阿拉伯数字抢着时间和空间
给你一个月
你能把昨天整理好吗
手稿和日记里走来走去的到底是谁
和世界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给你一年
你能把昨天整理好吗
用红铅笔或者敲一下Delete键
把忧伤删除
其实只是一种奢望
一种奢望
给你一生
你是否把自己生活整理好
是否弄明白活着
到底是他妈的为了什么吗
吗吗吗吗吗！
2000．2．19
致命的飞翔
我的哥们 民间诗人 陈猛
在1999年12月31日新世纪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从一个三星级酒店的九楼
朝着地面做了一次俯冲式飞翔
像一片树叶脱离树枝一样飘落
像一只鸟投入黑暗
当时几个宵夜回来的宾客目睹了他飞翔的过程
其中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妞说姿势很美
而我们有点木然
11点钟我们还一起在屋仔村喝啤酒
我们都还很诗人的畅想未来
很诗人地抠女
我们甚至借着酒劲在诗歌中畅快地游了一回
我们自喻为欲海中的警句
只怪当晚停电
我们都没有看清他的脸阴郁还是明亮
分手时他同往常一样轻轻说Bye
现在想来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他没有像往常分手时那样手指模拟成手枪样
放一个响亮的屁
他没有骑他的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都响的自行车
而是坐了一部红色的出租车离去
车也没有朝出租屋的方向行驶
（他赴死的决心多么义无反顾）
噩耗时传来时 人们都在翘首盼望新世纪
我们酒兴正酣 不断和身边的小姐打情骂骚
我们以为又是开玩笑
（多少次我们都这样开玩笑）
笑呵呵地说陈猛这小子！
我们看到绽开如花的陈猛时
才意识到这次这小子玩了真格的
才意识到我们除了知道陈猛是四川人
是一个狂热的诗歌爱好者外
对他一无所知
想飞的他用一次绝望的飞翔把自己留在了他乡
留在了故乡和家人的记忆之外
他身上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他一直自称地下工作者）
他背着所有的人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他的死像一阵轻烟一样
很快就飘散了
但他的死还是影响了两件事
从此 这个城市酒店所有的客房窗户都被封闭
酷爱边缘状态的我从边缘回到人群中
——我离开天堂般的北海
在熙熙攘攘中找钱
在坏了性欲的晚上想起陈猛和诗
2000年1月写于旅途
2001年10月修改于东莞
祝福父亲
揭开故乡的一角
便看见我瘦小的父亲，一团微弱的光
在瘦瘦的田埂上晃动
我无法回避的忧伤靠近内心
我祝福随风起伏的庄稼幸福
日出日落
父亲带着种子和希望
在农业的烈日下
播种贫瘠，收获贫瘠
是谁与谁狼狈为奸强奸了土地
父亲以一声佝偻的叹息
敲断农业粗粗的指关节
我，父亲成功培育的优良品种
我满手形容词也满手无奈
只好祈求鸟把我衔起作为种子
让故乡继续怀孕
让汗水滴地为金
祈求秋天赐予我父亲小小的幸福
祈求我连一粒从嘴里逃跑的米饭
都要捉拿归案的
吝啬的父亲幸福
自画像
我是谁？！
我是一朵家谱中无意吐出的花蕾
历经凄风苦雨
在人生的中途 小心地打开
一半的香气
从小 我就经常偷偷从父母的目光里
逃 出
用少年有限的想象力
构想比村庄更大的梦想
且一不小心 与野草一起
长成了诗歌
从此 在物质的钝响中
我时时被异样的目光
删改 刈割
如今只剩下几根坚硬的骨头
它们仍在不屈地歌唱
歌唱忧伤
像人们不停地歌唱快乐一样
我渴望把忧伤带到欢乐的人群中去
我甚至打算拆下最后的骨头
砌一个“忧”字
然后
骄傲地死去！
最后一次约会
你迟到
我也迟到
乡土
乡土
是一块疤
在游子的心中
每逢阴雨天
便
隐隐
作
痛
200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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