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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2）
倮倮的低语
夹着尾巴做人
呲牙咧嘴地写诗
白天是他的夜晚
黑暗是他的光明
倮倮，以梦为马
拖着世界上最破旧或者最豪华的马车
以笔为犁，犁开
物质火焰坚硬的内核
拖着内心的为火苗
在从群中隐秘地行走
在纸上建筑人类良知的花园
他是光明之子
他是黑暗之王
请扯住他的尾巴
请打掉他的牙齿
请展开他的天堂和地狱
请熄来他的光明和黑暗
请把他送回母腹中
让他重新做人吧
啊主！
2000．7．20
蚂蚁和蚊子
蚂蚁和蚊子都是我办公室的常客，蚂蚁常常是组成小分队在我的办公桌上操练，或者袭击我的咖啡壶甚至茶杯。像纪律严明的正规部队。而蚊子则像游击队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我的电脑上、电话机上、笔架上、书上、身上……都留下它忙碌的身影，现在它居然爬上了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头上，它大概是一只敢于冒险的蚊子，在我跳动的手指头上，它或许感到自己好象一个探险家，一种在生命的临界点上舞蹈的乐趣。
蚊子往往比蚂蚁更让我感到讨厌，因为蚂蚁只是稍稍影响我的心情而已，而且我一气之下可以一一消灭它们，袭击我的咖啡壶和茶杯的蚂蚁，要么早就被淹死，幸存者也难逃“开水澡”这一劫。蚊子由于敏捷和懂得飞翔，像古代的飞盗般轻功卓绝而且诡计多端，即使你恨不得牙痒痒也奈何不它不得，因此就更加恨它恨得咬牙切齿，往往一天难得的美好心情就此毁于一旦，令人痛心疾首，于是像古代捕捉飞贼一样，布下天罗地网，让它自投罗网。只不过现在的“天罗地网”来得更快捷，也更科学，空中飞的用“黑旋风”，落脚的用“灭蚊片”，看着它们痛苦挣扎的模样， 便有报复后的快感，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但真正坐下来，看着尸体遍布的战场“办公桌”，悲天悯人的情怀又冒出头来……人性中其实是有许多兽性的，杀戮的快感不仅仅是体现在战场上，不仅仅在捕猎场上，这些“手无寸铁”的小生物，我们也是毫不留情。而在整个宇宙中，我们又是不是毫不抵抗力的小生物呢？在地震中，在火山喷发中，在洪灾中，我们不也只有逃命的份吗？
蚂蚁和蚊子都是地球村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但我们怎样才能友好相处呢？在这个世界上，连力量、阶层、能力、财富悬殊的人之间都无法友好相处，对一个淘气调皮的小孩的过错都无法容忍，怎么能与这些小小的生物融洽呢？生而平等其实在更多的时候是一句美丽的谎言。
在很多的时候，我们其实也就是人类中的“蚂蚁”和“蚊子”，在斗室里舞文弄墨，捅捅“天”，戳戳“地”，揭揭别人的伤疤，在一些人的眼里也是蛮讨嫌的，惹毛了他们，便动用各种手段一举“消灭”。
呜呼，奈若何？
卖唱女
风吹动命运
在命运的尾巴上 谁
打开歌喉 用乡音的拳头
使劲捶打我早已生茧的耳朵
其实我们都是风唱出的歌
在命运的琴弦上音符一样颤抖
我们的区别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具
演绎自己的故事
成捆的日子倒在地上
我们还是要挣扎着把它们扶起来
继续前行
在北海渲嚣的海风中
你莺莺的歌声
把我送向通往故乡的路上
我的心也从一根弦
撤退到另一根弦上
构想一首诗为素昧平生的你遮风挡雨
我猜沿途的民谣或许也会给自己些许慰藉
外省人噢 琴弦上走动的
到底是怎样的命运
我一生的歌声还在路上
因此我要张开耳朵四处流浪
慢 慢
慢慢是一件事物腐蚀的速度
譬如记忆慢慢被岁月风雨洗刷
你慢慢溶入时间的苍茫
像当初
我们慢慢把校园林荫道走成爱情
我们慢慢开始发福 开始怨天尤人
开始慢慢地散步
眼睛不再为美发亮为丑愤怒
慢慢习惯淡如菊花的生活
习惯没有理想的日子
饮茶、聊天、打麻将……
我们慢慢老去
对着年轻神采飞扬的照片
细声慢气地喟叹
岁月易老啊！
2001．2．2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魔鬼
不要对我呲牙咧嘴
眼睛放着绿光
我回避你并非因为
害怕 而是怜悯你终于不可避免地
沦落为兽 成为魔鬼的坐骑
你的威风是多么可怜可笑和可憎
如果我拧开灵魂的瓶盖
也可以放出一只魔鬼
你恶, 我也凶猛无比
但在魔鬼的利爪下
谁能逃脱仆人的命运
而魔鬼的巨爪将抓得你的心
伤痕累累
我不拧开瓶盖
我逃避
是因为我目睹了太多
欲望的洪水中漂浮的腐尸和朽梦
它使我的勇气消失殆尽
朋友 如果你没有降魔的法力
请拧紧你灵魂的盖子
善者以其善顶天立地
美 女
美女住在我的纸上
不肯下来
空白的纸上
丰腴的纸上
住着一个美女是我自己也不愿承认的
事实
我常常对着白纸发呆
两眼熠熠生光
妻子在旁用怀疑的目光
打量我
事实客观存在
我的美女住在纸上
而有的人的美女住在心上
住在物质的阴影里
更残酷的是
美的往往不是美女
是距离
一般情况下
我与美女 一生都不可能相见
性的微尘只有在阳光下
才散发出一种酸奶的味道
2000．９．８
美女与野兽
美女有一颗野兽的芯
奔腾的芯
用美驾驭世界
用美把世界原有的秩序打乱
使我们不得不承认，有时
混乱也是一种秩序
野兽咆哮 美女尖叫
我们拍着手 跺着脚
喊
精彩
精
彩
2000．9．8
梦见鱼和少女小渔
鱼在水族箱里美丽地游着
小渔在我梦里美丽地游着
鱼游进了小渔的眼睛里
小渔游进了我的眼睛里
鱼和小渔
我曾长久地忽略她们的存在
简直难以置信
我到达这座海滨城市的第一天
小渔带我游览了这个城市的象征——水族馆
小渔总躲在水族箱的另一面
在鱼群后面
小渔的身体被鱼分割
带着魔幻的美
我不明白 是鱼衬托了小渔的美
还是小渔 衬托了鱼的美
而转过弯看到小渔
竟莫名悸颤
——小渔是一条美丽的鱼？
我在那一刻爱上鱼和小渔
因为鱼爱上小渔 或
因为小渔爱上鱼
我一直弄不清楚
鱼和小渔都在我的梦里
美丽地游着
有时鱼是小渔
有时小渔是鱼
梦与梦呓
我最近的梦里老是出现一匹马
马匹上是我和我的初恋情人
而我的旁边睡着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说我最近
老说梦话
我有些紧张地问都说了些什么
老婆抿着嘴不说话
我犹疑且心虚
于是我经常坐在电脑旁
等妻子熟睡后才上床
在妻子醒来前就起床
一改以往的懒散
妻子的目光有点异样
朋友们说我瘦了
我心里说都怪这梦啊
这可恶的梦和梦呓
2001．10．26
梦中情节
一只鸟从城市的上空飞过
在我的眼睛里投下它的影子
一粒石子从我的头顶飞过
在我的心里投下它的影子
我认为影子才是一只
真正意义上的鸟
朝着心中的疼痛
孤注一掷
一只鸟从城市的上空飞奔过
一个人站在楼群之上
看着它飞过秋天的山岗
飞进暮霭
这是秋天的最后一只鸟
它的飞翔带着浓厚的哲学意味
它的飞翔使一个人
一个站在秋天背后的人
内心充满感动
他抬头望天
看这只鸟怅然离去
看一粒石子落进肮脏的湖泊
像泪水盈满眼眶
梦中情人
黑裙裹身
苍白如雪的女子
你的坐姿凄绝动人
你的秃笔写出断肠的瘦词
纷纷割断我
破土而出的欢乐
当你的词里柳絮纷纷时
我打马从陌上走过
纸剪的马在夕阳中翩跹
蹄声过处 了无痕迹
暮色四合
你低头垂眉 禅意无边
风雨在十丈之外
被雪遗忘
而我已穿过泥泞和梦魇
强行而来
我在刀背上眺望我
前缘注定
今生等待的女子
背水而立
南方回信
亲爱的 望着南方
你便望着我了
在烈日下蒙满灰尘的是我
在蓝天下泪流满面的是我
在黑暗中放声高歌的是我
在平平仄仄里跌跌撞撞的还是我啊
亲爱的 望着南方
望着南方你便望着我了
我血液里的春天晃出麦子的芳香
我牵着月亮的小手
和土地站得最近
我和纯情的镰刀一起歌唱
夏日的正午我打马跑过山岗
我在一首民谣里挥汗如雨
我和阳光一起燃烧
飞鸟、游鱼、水草是我至亲至爱的情人
我歌唱它们
它们歌唱我
望着南方 亲爱的
看看树木、河流、土地这些人类的老朋友
怎样与我们相偎而活
粮食的意义又怎样普遍而深远
一粒种子如何温暖人的一生
活在珍贵的人世间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你要走了，我不说再见
你要走了
纯银般的笑声远了
海的蓝眼睛里
细细的哀伤无法细数
沙滩沉默着
除了沉默 它还能说些什么
珍珠的传说需要时间
酝酿
而你要走了
我不能去送你
我只能在一群汉字中
挥动双手
告诉你，在感觉的神经末梢上
你最初的颤栗与我
息息相通
当我拿起笔圈点你的心情时
一小撮红尘
落在我躁动的稿笺上 很快
又被风吹走
年 关
年关了，老板们的手机都关机了
我每个清晨
都站在面无表情的办公楼前
呵气 跺脚
望眼欲穿
想新婚的妻子一个人睡
一定很冷很冷
想，不可抑止地想
回家
打电话向厂长请示
厂长也关机了
把我一个人关在几千里以外的
外面
胖的诗人
胖的诗人骑一匹瘦马
那马其实不是马 只是
一张患了老年哮喘病的旧木椅
每天在诗人飞翔的意象中干咳着
有时不免被诗人一两个骤然而至的灵感
砸伤
诗人猛张开眼 天便亮了
诗人趿拉着鞋出门
正午的阳光不负责任地把诗人灼伤
诗人站在大街上
起初像一个感叹号 慢慢
变成一个问号 叹口气
叹口气闪进路旁的大排档
开骂
骂天气骂政治向偶像开枪
骂累后打着嗝
语无伦次地对女服务员说
玫瑰玫瑰我爱你
然后倒在桌上呼呼睡去
打烊时才被店主轰出
他嘟哝了一句什么
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
贫穷诗人与百万富翁
我站在经济的大风口吹着唢呐
工业的废墟上升起紫色的月亮
我朴素的心房中一首诗立即嘟起
它粉红的小嘴，我知道
我一直在怠慢它，但
现实的焊枪正把我身体里的管件
不断地割断
又焊上，让我在失望希望、痛苦欣慰中
不断地撕开和合上伤口
我鼓起的腮帮说明我
在用最后的力气坚持
但对着你，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嘴角瘪着一丝轻蔑的笑
你的头上顶着光环
把世界上所有的荣誉都装在口袋里
但我知道你的口袋里除了钱什么也没有
你的履历里除了欺骗什么也没有
你的眼睛里除了欲望什么也没有
在你和你的追随者面前
我感到自己无比高大
95．6．5
千古事和稻梁谋
小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情节和人物都记不起了，但剧中一副对联却在我脑海里扎下根来，联曰：“文章千古事，仕途一时荣”，可以说就是因为受这副对联的影响，我打消了做官的念头，我做起了作家梦。不过梦毕竟是梦，有时候晚上做梦，早上醒来竟记不起。也许在某一偶然的时间突然想起，也许以后再也想不起来了。好在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也不去计较，但我的韧性却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了，我这个梦虽然断断续续但一直在做，而且至今不醒。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交游过一些作家，他们或给人做秘书，听人差遣；或为企业家做吹鼓手，被钱驱使；真正为自己而活的简直凤毛麟角。而我的性格中独立的东西比较多，这些都做不来，因此在一段时间里很灰心。后来转念想，既然都是为“稻梁谋”，不如下海扑腾扑腾，即使被呛，留下伤痕，也算是一种体验。而说到体验又与“千古事”“稻梁谋”脱不了干系，不然何谈体验。小时候一次偶然的影响竟成为我一生的宿命，真想不到啊！但在这样现实的一个社会里，“稻梁谋”和“千古事”已经纠缠在一起，很难分得清楚，其实无“稻梁谋”哪来“千古事”呢？除了社会主义的中国用钱养一些“专业作家”来做“千古事”以外，我们实在找不到更多的证据。而我们这些自谋生路的体制外人士，就更加分不清是为“稻梁谋”还是做“千古事”了。
虽然我现在仍然在做梦，而且似乎“梦已成真”；虽然我现在写作不再是为“稻梁谋”，当然更不再敢喻之为“千古事”，我仍然高兴选择了写作，在别人看电视、打麻将的时候，我在自己的疆土上跃马横刀何其快哉！在自己的精神家园里默默耕耘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管它什么“千古事”，管它什么“稻梁谋”，与我都是不相干的。我仅是我手写我心，闲来充实自己而已。
敲门
设想以一百种方式敲你的门
九十九种方式在昨夜的灯光中
渐次睡去 剩下的唯一
醒 着
今夜要来敲你的门
要进入你的梦中
不管你的梦中拥挤还是空白
我以心跳的速度
敲你的门 而你的门
恰如你的心扉紧锁
但你的心事已溢出门外
我把双手设入衣袋
听你的心跳在屋内轰鸣
青铜之夜
今夜我裸着身子进入青铜
我把自己的光敛于青铜之中
我需要这样一个时间
在黑暗中听听青铜的声音
听听祖先冶炼自己的声音
隔着这样的夜晚
我们用充满倦意的手指交谈
感觉不到时间的温暖
青铜表面上浮动的脸庞
如季节之花
灿烂后凋谢
被风吹散
而青铜不说话
青铜仅仅是铜的一种
青铜心里很清楚
秋 水
秋风吹不皱的一池秋水
让我在水上划动
梦的双浆
泼墨使夜色更浓
宣纸上的美女在天黑之前
都远离了山水
在黑夜的翅膀下
帘卷起墨般的心事
等候才子的狼毫穿过夜色
点几点浪漫
温暖豪华的寂寞
简明的中国线条
勾勒出的总是入木三分的孤寂
才子啊,笔一样瘦在地上
风卷门帘,比黄花还瘦的女子
瘦进秋水中
没有一丝涟漪
秋 天
果实的喧哗只有树知道
树的喧哗只有根知道
根的喧哗呢
泥土知道 我知道
现在请你披上落叶的外衣
跟我进入秋天的内部
让我们抓住事物内部的根
让整个秋天摇晃起来
晃出月亮少女般圆润的脸庞
晃出果桨的清香 大野的辽阔
晃出种子的歌唱
听. 整个世界都在歌唱
秋天
秋天骑着一只豹子抵达我的村庄
我伪装成一株水稻躲过豹的眼睛
秋天骑着一匹烈马抵达我的诗篇
我放声歌唱其实是为了驱散恐惧
秋天骑着一头骡子抵达我的内心
它不解为何总无法抵达我的骨头
我看见：秋天扛着秋天的尸体
蹚过时间的河流
果实腐烂 泪水铿锵
这一秋啊加一生乘一生又如何
该说的没说
该做的没做
1999．11．02 北京
秋天纪事
劳动一样结实的秋天，离果实也近
这隐约的幸福，比果实更重
我坐在秋天的尾巴上，落叶的中央
写诗
总想把果实举过秋天的头顶
劳动一样芬芳的秋天
我的诗中香气氤氲
但当我信步走出诗外
却看见
被风雨撵得趄趑不已的脚步
它粗壮而慌乱的奔跑
使我的诗从此严重感冒
而果实腐烂的气息
震耳欲聋
在敛声屏气的村庄里
在低瓦度的白炽灯下
谁在这意外的疼痛中痛哭失声
近在咫尺的秋天，虚幻得
像烟又像雾
而幸福又显得多么遥远
此刻，在劳动的边缘
谁又在擦拭古典的农具
一年的希望从失望开始
瘸 马
像一件乐器从乐曲中奔出 跌倒在舞台上
一匹瘸马从大雨中奔出 摔倒在我面前
一匹受伤的动词
伤痛未使它死亡却使它更加勇敢
像寒风中抖颤的火苗
寒风不能熄灭它就使它更加蓬勃
一匹马 —— 一匹瘸马
它越过关山和冷月越过黄金和美女
它的奔跑承载着一种命运
大雨中的命运 挂彩的雄心
大雨夹着水雾 我的镜片一片朦胧
倒在我面前的瘸马溅起时代的泥水
弄脏我白纸上长出的花朵
我的笔是一个十足的懦夫
它不敢画一轮太阳来挽救糟糕的心情
而受伤的瘸马 挣扎着站起来
它的奔跑像刀子一样切开沉闷的
——泛着腐败气息的生活
2000．02．10
热 爱
“因为爱所以爱”
一首歌里这样唱
我也跟着哼
哼着哼着就觉得简单的歌词
说出了鲜为人知的真相
像我写诗，因为爱诗所以写诗
为写而写
写完后，该干嘛还干嘛
抽烟、喝茶、打麻将……
只是某天闲来无事
翻看手稿的时候
想起某一天
我曾经写过一首短诗
时光曾经在这里停留了片刻
2001．6．18
三闾大夫
抱着石头，被流放的忠魂投水自尽，沦为
千万年的忧郁之鱼。群山缄默
世界安静如同墓冢，破碎的星光
于凝滞中哗地扩散着悲愤
白昼的手臂无力地从狂飚中萎去
天空阴霾密布，欲哭无泪
骚坛沉默着高声朗诵字字浸血的诗句
濯漫桥上苔痕深深，暗绿的忧郁
滴下几颗命运的清泪，唯独
沉沙港阴沉着脸凶狠地诅咒着什么
万家灯光凄凄惨惨地摇曳着残损的破梦
时间凝固成永恒的一瞬
“风啊，雨啊，咆哮吧”
此刻我站在这里有一种想法掠过
思想尖尖的屋脊
命运如水，汩罗江是你的水床
你正午阳光一样的光芒
在水中折射为鱼群
穿过你风中乱发一样的悲愤，忧伤
结满石头般沉重的果实
河岸猛地颤抖了几下
土地也禁不住为之抽搐，面目狰狞
而你神祗般的文字不忍沉沦裂变为渧血的悲风
裂变为乌鸦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旌旗
金戈铁马蹂躏下的楚国 喘声如雷
残云如水，你跌倒的地方如林遥的纪念碑疯狂地生长
南后子宫里孕育的恶之花
靳尚眼波里分娩出的刀斧利箭
吮吸尽楚国最后一滴精血
凝固一页翩翩蝶舞的历史
屈子啊，五月五日那么多人想起死亡，想起你
靠近水，靠近浪漫主义的源头，仰望五千年
群星璀璨的天空，你的名字多么纯粹地闪烁
杀 手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
戴着黑超
他坐在酒吧里
像一把刀藏在鞘中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除了我
长头发的歌星的吼声
有些骄情
特别是在这午夜
混和着香水和情欲的空间
我则像飘浮在一锅污油中的
一只红辣椒
但也已被炸得焦黑
每天黑夜都是从我手指间冒出来的
我的表弟
一个山冲里走出来的农家弟子
一个学习成绩优异曾获得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奖的中学生
因为穷而缀学
因为愤怒成为杀手
我和他坐在酒吧里
叙旧
他像个摇滚歌手
我像个嫖客
他目光冷峻
我的目光里伸出手
慌乱地剥着猎物的衣服
今夜酒吧的老板娘
那个风姿绰约的少妇
将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的表弟也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是他的最后一手活
他知道自己患了艾滋病
而老板娘正是罪魁祸首
而这些我是从他下午从邮局投递
第二天我收到的信中得知的
而我正是他妈的这间叫做同志的酒吧的
老板
——CAO、FUCK YOU、TMD……
2001．6．5晚
傻 逼
每天都乐哈哈的
拍着胸脯许诺
说着不荤不素的笑话娱人自娱
自掏腰包迎来送往的老伟
在深圳这个极度商业化的城市里
显得十分另类
被人暗地里叫做傻逼
明里大家都叫他雷锋
老伟应得很响亮
笑得很灿烂
他不知道
在某些人的价值观里
雷锋和傻逼
是一个意思
你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我知道老伟这个人
他是我的铁哥们
2001．6
嬗 变
一百张笑脸里也榨不出一两真诚
被疯狗咬伤的人
提着寡绿的心情
在阴影的阴影里包扎伤口
这一条秘密通道 通向哪里
一把匕首扎向心脏 也没有
扎出一滴血 所有的血
已在昨天 勾兑成美酒
款待了哥们朋友
而他们顺手扔下了毒药和
病毒
一夜之间 我变成一只猛兽
舔着自己的伤口 体会
噬血的滋味
呲牙咧嘴的形象
有时连自己也成感到害怕
97.9.11
上帝，您好
上帝先生
您辛苦了
您不远万里
从西方来到东方
来到古老的中国
虽然
坐轮船乘飞机
不如玄奘师徒骑马步行劳累
但想到您
为了中国的精神文明建设
到处布道
精神实在可嘉
虽然
您有意无意
抢了我们土专家的饭碗
让它在年轻一代的心中下岗
我们也能体谅
从阿弥陀佛到my god （迈高得）
这种转变
像布鞋到皮鞋的转变
绝不能全怪您
您只能承担部份责任
您不下地狱
谁下地狱呢？
苍蝇还不叮无缝之蛋呢
不过您最终还得感谢您的东家
哦，不，您的BOSS有MONEY
不然，如果您说
有人打了你的左脸
你就伸出你的右脸
酷男靓女绝对会骂您
神经病
200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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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故乡
诗篇里的故乡挂着李白的月亮
诗篇抵达的地方遍地忧伤、忧伤
美丽的贫穷与贫穷的美丽，谁
更叫人心痛。多少夜晚顺着蓝墨水流向
水草茂盛的词语深处
用汹涌的高声抚摸故乡。你很难相信
故乡的胸中长满荒草，虽然
故乡穿上红砖青瓦的新衣
虽然钞票从广东的流水线上流到了
故乡龟裂的手掌上。但十八岁的表弟
已是三年工龄的熟练工。而他只是
风吹起的沙粒中的一粒
他消瘦的命运比更多贫血的命运还稍显高贵
课本荒芜了！耕地荒芜了！因为
它们长钞票的速度太慢太少。你很难相信
他们像生产玩具一样生产小孩
然后像扔废品一样把他们
扔在田垄边。 因为他们还来不及学习
数量和质量的辨证关系，就和他们的老板一起
迷失在市场经济的大雾中
在满地野菜的故乡，我的
兄弟姐妹们像野菜一样卑微、恣肆地
活着。并且用野菜的目光打量世界！
2000/2
深夜接到诗友的电话
在寒冷中与谁抱成一团
一堆火 一块冰 一个瑟瑟的灵魂
深夜电话线把遥远的灵魂接过来
哆嗦的灵魂相互搂着取暖
用铿锵的汉字 用高亢的声调
这时 火车轰轰地从我的耳廓里驶过
飞机载着英俊的男士和漂亮的小姐从我的体内飞向
未知 除了高声朗诵诗歌 我们无言
这是秋天的一个普通的夜晚
秋风轻轻一扇就把天气扇凉了
在萧索秋风中逆风而行的人 拳头握紧又松开
思考的是同一个问题：向强大的年代投降 还是
留给它一个尖锐的背影呢？
内心的灰尘越积越厚 里面的温度高得就要自燃
一埸精神的大火将提前降临
火啊 请在我的皮肤下面静静地燃烧吧
把从我的血管里走失的孩子都叫唤回来
此时 谁在大地的婚房里奔忙
谁在城市的暗房中冲洗隐私
谁把乡村稀薄的诗意踩得稀巴烂
像一个烂柿子散发着恶臭
这是一个混乱的季节
人们用平庸和模仿来标榜个性
虚拟的后工业时代来临 而我什么也没有准备
当然除了给诗歌准备一副流行歌曲的耳塞
当然我市声喧嚣的耳廓能否盛得下这秀的盛宴
也不得而知 但遥远的光使这个夜晚
变轻 变轻 虽然不能飞翔
但飞翔总算有了一双假想的翅膀
生日之夜：一杯咖啡和一杯诗集
38元一杯的极品蓝山
温润地滑过我的喉咙
一首流浪歌卡在喉咙间，想吐
又吐不出来，难受的
不仅仅是这个生日之夜
一个人把一杯热咖啡喝凉
一个人把所有的伤痕摸遍
一首诗和一杯咖啡的价值
奇妙地划上等号
价值28元的1999中国新诗年鉴
它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
叫人欣慰的是
咖啡店witerwew的笑靥
多少还有点温暖
意外地使我联想到海德格尔
落地玻璃窗外骑独轮车的快乐女孩
想到物质尽头稳秘而精湛的火焰
使这个我刻意营造情调的夜晚
真正具备了一盎司抒情色彩
2000．7．20
失 语
一个气温零下3度的夜晚
一间杂货铺前
一台黑白电视机
一群衣衫褴褛的民工
他们呵出的热气
和电视机里的雪花点
形成某种通感
戴着银戒指的年轻老板娘的手
不时调着台
电视机前鸦雀无声
除了偶然从此经过的我
内心的哭声
2001．3．7哈尔滨
诗 歌
诗歌决意收回所有它放飞的形容词
我闭上了眼睛
在劳动的间隙
因为汗水把我的眼睛灼痛
汗水是劳动的附带物
盐是汗水的附带物
我感觉到生活的咸
闭上眼睛我看见诗歌
诗歌是什么的附带物
谁又为它收回的形容词
腾出位置
一个问号背过身去
2000/6/1
手执烛光
手执烛光的人
高举着梦想 在大地上疾走
他的走动带动一群人
旷野、森林、河流和歌谣也赶来助兴
手执烛光的人
左手举着曾经填饱过多少人空虚的心灵
如今被人遗忘的精神面包
右手紧握着劳动
用左右手平衡着世界
健康的生活让微弱的烛光
在内心呈现巨大的光芒
大风也吹不灭的烛光
自从流落到民间
它的光因此成为光
它召集了大风中失散的姐妹
一切存在的事物参加秘密的游行
手执烛光的人：孤独的守夜人
说：“烛光亮着，——意味着一切！”
2000/1/30
私人火焰
私人火焰到底是精神的火焰还是欲望的火焰呢？
在夜晚火焰越升越高，那是在一支蜡烛下的精神大宴！也许不，也许古典的蜡烛是在伪饰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欲望的泡沫在暧昧的灯光下鼓胀起来，要撑破衣服，裸呈它的一切，其实城市的咖啡厅和乡村的小河边有什么区别呢？城市的烛光展示得更多的是矫情，而乡村的月光用它朴素的皎洁证明自身的纯洁和痴情。但这种脆弱的纯洁和痴情却在钢盔铁甲的城市孵化的，城市民谣中最终也矫情起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多么小布尔乔亚啊！
而诗人在烛光下变成一朵幽秘的火焰，在梦想和现实之间焊接理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也把可能变成不可能，在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烛光和诗人融为一体，清贫的布衣诗人，你才是真正的火焰——私人的、独立的、不可Copy的、不可替代的火焰，身披精神的绶带的火焰啊，你将把我们引向哪里？
2000、10、23
宿命的纸张
纸张是我的宿命
将我囚在里面
她雪白的肌肤散发着清香时
她用她的纯洁征服我
她穿着文字的草裙时
她用她的智慧征服我
我每天都深陷在纸张中
对无纸时代的来临充满恐惧
和期待……
2001．6．20
碎片或关键词
碎片是月光的，也可能是太阳的
是你的，也可能是我的
不管是谁的，现在它全砸在我身上
我今天衣着光鲜但倒霉透顶，比
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的人有过之无不及
我播种马匹收获马粪
播种热情收获冷水淋头
芳香的词典还没有打开
就掉进了粪坑里
我的关键词是我自己是无疑的
但我是动词还是名词
是主语还是宾语
值得高榷，一个身份可疑的人
花格子衬衣被思维家族的便衣盯上
我逃跑，跑到明天的扉页上
还是昨天的封底上都没弄明白
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塞在一个信封里投递到了今天
而我说的今天其实已经不存在，今天
已经过渡到了明天，明天
又变成了今天，无穷尽的
今天都是光的碎片
无论用什么线也无法把它们串起来
键入关键词，屏幕上显示的是空白
到底谁是今天的缺席者
也无从知晓
2000、11、10凌晨2点
他在一个晚上梦见了死亡
他在一个晚上梦见了死亡
一个人的死那简单
小小的偶然
像不期而至的一场暴雨
把几个浓妆而又忘记带伞的人
洗了一把脸
就无影无踪了
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淘气
昙 花
你这羞涩的女子
只在暗夜才肯展现
你不可言说的美
一瓣 一瓣
如灯花开落
这无人见过的美 比美更美
傻女子啊，你为谁盛开
得失的天平已严重倾斜
只有你还在等待和坚持
用最后的美丽点燃梦的残章
谁手把灯盏乘夜色而来
为你恬静的美
为你寸断的柔肠
献上零星的掌声
又偷偷溜走
傻女子，是谁偷走了你的美丽
你寸断的柔肠
一寸一寸向谁逼近
一寸一寸的疼痛
又把谁逼进了更深的黑暗
逃跑
从井然有序的秩序里逃跑
从道貌岸然的道德中逃跑
从平静的麻木中逃跑
从恐惧的颤栗中逃跑
从温暖的甜蜜中逃跑
从苍凉的记忆中逃跑
从盛开的火焰中逃跑
从熄灭的音乐中逃跑
从光荣和梦想中逃跑
在黑暗中我抱紧我哆嗦的诗篇
1999．12．11
特区小酒馆
剥掉普通话华丽的外衣
方言的清秀随着酒香
飘向四面八方
拘谨的生活一下子
开阔起来
灵魂也从理想中抽身
回到生活本身
乡音是一条路啊
我们却不能回家
只能在乡音中寻找家的温暖
剔 牙
社会主义真好
吃饭 剔牙
剔牙
吃饭
真忙啊工作
工作
“一杯茶一张报
傻呀!”
眺望
是谁在风中瘦成一件蓝布衫
是谁在梦中骑一只枕头飞渡了关山
灯红酒绿的夜晚
我把整个世界的寂寞都搬到纸上
一只秃笔
怨爱地点了满街泥泞
怅然中 从窗口望出去
苗条的街道上流淌着浓烈的夜生活
对面半掩的窗帘下
一个穿睡袍的女人
恰好撞进我的眼里
她赤脚 在红色的地毯上踱步
她的寂寞像纤纤手指间的烟
袅袅娜娜升起
她香肩半露 丰乳若隐若现
慵懒的长发放着卧室的光
这午夜骤然而至的点心
使我空空的胃无比痉挛
这一刻我多么害怕又渴望
堕落
98．10．5
头发乱了
风从哪里来
把我的头发吹乱
对一个平庸的梦者而言
长发不再是一面旗帜
从梦想的天空回到现实的地面
硌痛的岂只是脚
风从哪里来
把黑暗的面积越吹越大
头发乱了的人
坐在黑暗中擦拭自己的光芒
他思想明灭的模样多么像一盏灯啊
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
把黑暗放大、加深
头发乱了
心也乱了
内心的光芒越来越弱
灰尘却越积越厚
是向强大的年代投降，还是
留给它一个尖锐的背影
一场精神的大火
提前来临
2001．5
推 销 员
你在他面前走过不留下影子是不可能的；
你在他的睡眠中走过不留下梦是不可能的。
他坐在一堆虚幻的篝火面前娓娓而谈：
他谈皇帝当然是谈他手上无上的权力，
他谈金钱当然是谈它奇特的功效，
他谈美女当然是她褪下衣服后的将来进行时，
他谈e时代当然是证明他在这个时代中存在。
他浑身飒飒响着汉语的光芒，
他是天才的才华横溢的演讲大师，
这样即使错误百出也引人入胜。
他只是沉默地经过银行、税务所、美德和一些不可想象的事物……
在这个机器轰鸣、卖声喧哗、泡沫横飞的年代，
他行走的路线正是这个城市公共汽车的路线。
他是漫长的生产线上一件永不可到达的产品。
酒楼里的一声叹息不只是他的，也不只是酒杯的，
那会是谁的呢？
它的擦痕是那样难以磨灭！
再见，最后他说，吓得太阳从山顶掉到了海里。
2000．10．21
外来妹
她们是一道新的风景
被城市苛刻的目光剥笋般层层
剥去羞怯
大胆地把藏在布包里的梦涂上
五彩的颜色，她们的笔
蘸着阳光
把那些灰色的人
从流水线上、写字楼里
删去
她们的画技虽然还很稚拙
但她们的画风
大胆、泼辣
她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画上她们的美丽
故乡的泥土和树守不住的美丽
在城市的画布上
恣意伸展她的
枝叶
98/1/14
危险的日常生活（组诗）
1、隔壁的年轻夫妇
在我跋涉在汉字中的深夜
隔壁的年轻夫妇
突然弄出很大的声响
而且越来越响
惨烈的声音不断地强奸我的耳朵
我冲了三个凉水澡后
陪一包烟坐到天亮
第二天
就买一张火车票
回家
2、楼下的少妇
楼下的少妇
总是穿着睡衣来敲我的门
告诫我不要在房中走来走去
不要把椅子弄得嘎吱吱响
她长得漂亮
好脾气
第一次
我发现她穿着丝质睡衣
衣服上有些皱折
第二次
我发现她薄薄的衣服里空空荡荡
两只小白兔一颤一颤
就跑进了我的梦中
害得我半夜起来洗澡
在一个醉酒的晚上
我第一次去敲她的门
久敲不开
惊醒了房东
她用粤式普通话说
屋里的女人早搬走了
3、对门的先生们
对门的先生们
喜欢搓麻将
他们有时三缺一
就来敲我的门
我总是说不会
屡次拒绝后
他们还来敲门
说学学就会
他们的执着
使我心里更加疑云重重
因此 我坚决地说我人傻学不会
我像一个勇敢的地下党员一样
保守着一个秘密
我平生最爱就是搓麻将
10．21广州
味道
怎样的味道才是你想要的味道？
世上的味道太多
酸甜苦辣香艳和阔气都是味道
痛苦穷困也是味道
还有医院的味道
不是味道的味道
很少有人闻到死亡的味道
虽然死亡的味道从我们降生就伴随在身边
像一朵冰冷的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小小的眼睛放着幽微的光
因为闻不到它的味道
每当它来临，它把人带走
很少失手
如果肉体死亡的味道
有一点点苦痛的味道
精神的死亡就是香艳的味道
日复一日
在快活中自尽
仍浑然不觉
11．12
温柔的兽
你的声音
是一只温柔的兽
长长的舌头从电话的那头
伸过来
冒险地藏在我小小的耳廓内
柔软的舌头
在我伤痕累累的期待上面
一舔
所有的伤口和疼痛
倏然消失
我的后花园
后花园似乎是一个情人幽会或者阴谋产生的场所，总给人一种诡秘、怪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掖着。对别人隐私十分感兴趣的人便急于要推开两扇薄薄的木门，强行而入……但随着吱呀一声，他们绝对会十分失望，因为我的后花园注定是要让人失望的，包括对别人隐私感兴趣或者不感兴趣的人。对当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我的后花园里除了“酸醋味”，什么也没有。但于我，我的后花园中有我的缪斯女神，我在里面散步，倘徉，沉醉或者徘徊，我常常不能自己，以一种自渎的方式消耗着生命的精气。我内心隐秘的花朵都在这时聚集，里面有植物恋爱的味道，汉字舞蹈流汗的味道，它们来自民间，新鲜、灵动、充满生命的活力。
坐在后花园中，我常常产生一种打马跑过红辣椒的村庄的幻觉，一种飞的幻觉，那种轻快、惬意……是我至今坚持在后花园中耕耘的理由。
我种出来的东西也许是平凡的，但它充满着汗味，闻着它的清香，我的心境往往达到一种澄明状态。是的，它就是我的佛法、我的宗教，我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身上沾上的红尘中的污秽。
我的后花园中经常是高朋满座，或峨冠高髻的古代诗仙、诗圣，或金发碧眼的高鼻子诗人，或与我居住在同一城市里的文坛闲客，在氤氲的茶香中，谈诗论道、谈情说爱、谈性说钱，何其快哉啊！
而我的马车将拉着我驶向远方及远方以远……
远方是一把斧头，明晃晃地悬在我的后花园中，它的沉默正是它的力量，同时也给了我力量和锋利。
我对我的后花园总是心存感激，感激它让我的灵魂在经历颠沛流离后，终于有所依附。
2000．2．3
我的中间生活
我坐在真皮沙发椅上
用数字演算着生活
真实的数字有时让我感到
大雾一样的虚幻
我感到一种寒冷
像一支孤军深入到敌人的腹部
恐惧是不请之到的客人
它扭亮了许多年以前的灯
我看见：一个少年在煤油灯下
铺开他的稿纸
打着人生最初的草稿
生活并没有按他想象的轨道运行
而是被一些偶然的事件
不断地改变着方向
沿途他看见了连想都没想到的风景
也经受了苦难
现在他居住在炎热的东莞
过着某种中间生活
既温暖又尴尬的生活啊
不断打扰朋友
也不断被朋友打扰
感觉中从未没有离开过
煤油灯的照耀
大风也吹不熄的心灵之灯啊
既是鞭子也是石头
今夜 我坐在黑暗中
被内心的光芒照耀着
也被内心的光芒不断灼伤着
许多夜晚我坐在黑暗中……
2001/10/6深夜于东莞
我和自己
每当我从嘈杂的生活中抽身
回到寂静中，我便路过自己
我无法让自己回到自己
使我羞愧难当！到底
是这世界面目全非，还是我
面目全非
我曾经因为努力让自己回到自己
而成为别人餐桌上的佐料和开胃酒
白天我背上钉满的眼睛
把我的夜晚踩得泥泞不堪
而道路敞开着：虫蚁和人
在拥挤中学会互相包庇
我无以言说的痛
我无以言说的爱
我慢慢习惯我灵魂的火焰和灰烬
在困难的大床上交媾
我和自己擦肩而过
1999．11．30
我所认识的小芳
我所认识的小芳
穿着露肩的短裙
站在城市的霓虹灯下
很调皮地说
到城里后别忘了来信
因为我们刚在包厢里
唱过 谢谢你给我的爱
而我也给了她500元钱的温柔
而此刻她塞在我衬衣口袋里的小纸条
兀自响起来
的的的嘟嘟嘟
响成一遍
我知道那是她以后与我进行革命联系的
手机Call机与其它的手机
在吵架
我想写一首伟大的诗
经过周详思考
（为避嫌暂不叫策划）
我决定先蓄起长发
买一些奇装异服
买一支派克笔
为写一首伟大的诗作前期准备
这叫做强强联合、配套
诗是不能读了
（反正以前也没读过多少）
伟大的诗最重要的原创性
无论是惠特曼、艾略特、庞德
还是聂鲁达、博尔赫斯、甚或帕什么斯基
统统靠边站
(你说中国诗人是吗
让我怎么说呢
唉还是不说为罢吧)
在这个世界上这些人的影子已经太多
说不定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撒尿时都能碰上
我绝不会傻到再去扎堆
最好是读佛经背古碑文
或许就弄出伟大出来了
懂或不懂无关紧要
读者不懂
那是他们的欣赏水平没跟上
自身素养太差
至于我自己不懂
谁会知道呢
哦，说真有人问起是吗
说些让他不知所云的话不就得了
我通过最近的学习总结掌握了一个真理
凡是伟大的
价值都是滞后的
曲高和寡
历来如此
我要坚决与媚俗作斗争
这是成名的需要
当然你写批评文章捧我
我自然懂味
我也会用笔名写篇文章回报你
还会邀你到本市最好的酒吧
喝上一杯的
至于其它活动嘛
“洒洒水”啦
浪漫诗人嘛 啊
相信吧
我这人毛病不少
但绝对够哥们
拜托你们多多配合
让一首伟大的诗横空出世
2000、11、3
无悔
每天都有一些事物在消逝
一些事物来临
我身体里的细胞和其它要素
每天都在发生无穷的变化
我读着海洋、乡土、水泥和霓虹
在心里为它们腾出一个个位置
紧张细心地为它们注释
请不要再给我世俗的花冠
无论我沉默还是高声说话
我心里的海水都在燃烧
无论我行走还是坐着
我都是在辛勤写作
我的双脚是两只巨椽
在大地上写两行大诗
在遥远的远方交汇成为一个
昂立天地间的“人”
当我累了，坐着
我的屁股就是一个大邮戳
我郑重地在时间的信封上盖上我的印鉴
把它寄给我的老年
我希望我戴着老花镜
读这些信时，字字都是
无悔
五月初五：诗人节
下海的下海
罢笔的罢笔
还有几个在操练小说
（据说比小说家写诗高明）
几个在报纸的周末版上
卖笑
剩下屈原
从汩罗河一直游到我今晚的稿笺上
其实他还能告诉我什么呢？！
乡村公路
我知道的乡村公路与现在不一样
我知道的乡村公路
道路平坦 沙子金黄
我学生时代的作文本里
穿梭的养路工
像公路的保姆
每天给它换上新衣裳
我总嫌我的赞美不能到达
除了我做养路工的舅舅
在酒后热泪盈眶
那时候 我坐在公共汽车上
浏览美丽的贫穷
莫名感动
公路上奔跑着翩翩少年心事
而现在遍体鳞伤的公路
在市场经济中喘息
把我对乡村的美好记忆
颠簸出脑外
我还听说年初一辆公共汽车
把几个去南方打工的人颠出汽车
摔死
而公路旁是一栋栋新建的楼房
使我对乡村的印象更加模糊
但我决心还是要问一问
那些穿黄背心的养路工
去了哪里
那些逃交养路费的司机
在鲜血中想的是什么
倮倮的春天
倮倮的春天需要一个女子来装饰
善解人意而略带点忧伤的女子
在倮倮的春天里诗情画意地坐着
倮倮的春天因此而完善
倮倮的血液因此而飞翔
古典的女子为倮倮的抒情奠定了基础
使他甫一出发即告到达
使他对世界的仇恨化作热烈的爱
他对生命的歌唱为他带来荣耀
他对死亡的爱抚拯救了自己
他每天早晨启开幸福的瓶盖畅饮春天
他打扮成一兜绿草来装饰春天
他把他从万物汲取的爱交给人类
他诗篇抵达的地方是灵魂的故园
99/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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