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日常生活（3）
爱花姑娘
爱花姑娘 居于镜中
睡姿十分舒展
像一朵花置于水上
她的睡眠很深
每天早晨 她
一点一点醒来
如一朵花慢慢打开自己的
美 丽
在和煦的阳光里
而她刚伸了一个懒腰
一声鸟鸣
一不小心
又把她打湿
爱情
它是这样一种物质
必须
小心
轻放
切勿倒置
爱 情
朋友问我银行的存折里存了多少爱情
我说我心的银行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爱情
但是没人来取
没人来取！
（99．10．23）
爱情的左边和右边
爱情的左边和右边是爱情的两极，是喧嚣或者沉默。
左边是一张长满青春痘放着兴奋光泽的脸；右边是一张沟壑横生写满忧郁和曾经沧海的脸。
我沿着结着淡淡哀怨的丁香的小径走上爱情，一阵潦草的雨，打湿我熬夜描成的爱情草稿。我只好挽起裤脚在猛然长成荆刺的诗歌中踽踽独行，文字溅起的泥巴会弄脏你的纯洁吗？
我歌唱或者沉默，于你都如一阵莫名其妙的风从你的裙边吹过，你也许永远都不会记起有过这样一阵风，于我却是一段铭心刻骨的情，一次悸动就是一次死亡啊。我敲锣打鼓迎娶的是一种病态的思念。
从左边到右边，我经历了多少煎熬，却没有熬出一剂良药。
从左边到右边，我的爱情经历了多少次死亡，我也已经老去，在不朽的河流边看逝者如斯。
（2001．6）
爱情是一棵月亮树
今夜一轮故乡的明月
从我的心底
升起
月光的枝条斜进我昨夜
未竟的梦中
原来你就是其中逸出的
我再也记不起的
那个细节
带着我梦的余温
在月光下徜徉
裙裾带动月光的响声
惊起一群借宿在月亮树上
的不知名的小鸟
呵别开灯
我喜欢看你月下的脸
安全套
小D的纪梵西公文包里
总放着几个杜蕾斯的安全套
我是在一次帮他取软中华烟时发现的
以后多次验证
我不知道他是在办公室里用
还是晚上花天酒地后用
在家里用我相信是用不着放在公文包里的
小D喜欢在吃饭时说段子
当然是黄色的，他说用这个下酒
效果佳，我没感觉到效果
也没感觉恶心，挺普通的
但小D在一次正规的筵席上
酒过三巡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安全套
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进行性启蒙
他说：为防止意外得病
先戴上一个套，并在外面抹上风油精
再在外面套一个
这样，即使外面的破了
女的也能马上感觉痛
他说什么叫安全套，这才叫
安全套
小D讲得很严肃，在座的男士听得也很专注
还有人轻轻点头
在座的两位年轻白领嘻嘻笑着
多么搞笑的场景啊
—— 一个黑色幽默？
但我在回家的路上老是走神
我不知道两位女士笑什么
不知道小D，我唯一一个拥有博士文凭的老同学
为什么会这么滑稽
终于撞了红灯，被警察逮住
扣了行车证、驾照
好说歹说
把从报纸上看到的交警大队大队长的名号也报出来了
说他是我表哥
才平安无事
哎，今夜，又无缘无故多了个表哥！
（2001．6．5）
办 公 室
金色的阳光一颗一颗打在办公室的铝合金窗户上
腥咸的海风吹着窗帘上的波浪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我是微不足道的，像挂在角落里的抹布
只有当老板的红木桌上蒙上灰尘时
我才能派上一点点用场，但
我是一块会唱歌的抹布，我的歌声
是嘹亮的，我的歌声
可以拂去人们灵魂上的灰尘
只是没有人发现，当他们
的灵魂蒙上灰尘时，他们
也没有发现我
—— 是一块会唱歌的
抹布
（其实他们的灵魂比红木桌子更容易蒙尘）
我只好自己干干净净
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挂着
（1999．12．6）
北海故事
朝一个夜晚吐口水
朝被口水淹没的人或者事物射击
是一件多么无聊而又多么有趣的事情
我们反复练习
有所心得
有时还吹着空弹壳做成的口哨
回家
像个凯旋的战士
只是茶香仍旧那么氤氲着
许多年都是这样
像海一直那么蓝着……
（2001/10/1晚衡阳）
奔 跑
汽车的奔跑把我带到城市
城市的奔跑把我送上汽车
而我是一堆打算烧尽整个森林的野火
我在钢铁的内部奔跑
我的奔跑只有我自己看见
当一天从刀锋上度过
拉熄了灯就拉熄了思想
睡眠奔跑出梦的辖区
我奔跑出现时的生活
闹钟喊我起床
吓得铁锈奔出铁的身体
吓得牙刷塑料口杯抖个不停
一天的奔跑又将开始－
一年的奔跑呢？！
比远方更远
比远方更远的是什么呢？
一个人用嘶哑、恍惚、颤抖的声音问
他居然发出了声音，而且
居然一本正经，事情就坏在这里
如果：他进行内心的拷问
然后，经一个有身份的人
（谁没有身份呢？）
用严肃而且深奥的语言复述出来。那他
无疑是一个哲人，但
他居然站在城市的中央广场上
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向着天空发问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
人们像围观一个疯子一样
把他圈在中央，有说有笑
像过节般快乐
穿着假冒Lee牌牛仔裤的臀部摩来擦去
摩登的小姐用樱桃小嘴（巴西樱桃）
优雅地吐着瓜子壳
（翘着涂着劣质指甲油但有一点点污垢的兰花指）
青皮后生用膨胀的身体佯装无意地
压挤那些庞大而下垂的乳房
我恰巧路过
我恰巧也在问自己
比远方更远的是什么呢？
我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除了我内心一些东西的倒塌
表 弟
十八岁的表弟
有三年工龄的表弟
喜欢吃零食的表弟
瘦得像一根竹竿的表弟
穿布鞋的表弟
在我当总管的厂里
被炒鱿鱼的表弟
哭得像一兜带露的小白菜一样离开的表弟
我想留宿他一晚
也被我制定的制度拒绝的表弟
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表弟
哦，走向茫茫人海的表弟
没有想过明天的表弟
在现实之车突然急刹车时
一个趄趑栽下去的表弟
用呛喉的乡音哽咽着说再见的表弟
天下的表弟
把行李背在羸弱的肩上
走在风中……
（２０００．１０．１２）
憋着上路
我要在母亲面前掩盖起身上的伤痕
我怕苦难的母亲满头芦花
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我要在妻子面前隐藏起我心上的伤痕
我怕柔情的妻子纤弱的心
跟着我一起流血
我要在孩子面前堆起笑容
花朵一样的年龄
需要的是灿烂的阳光
而不是苦咸的泪水
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梳理自己的羽毛
翅翼上是我扶起的坚强
翅翼下是仰望的眼睛
（99．10．08）
宾 馆
肯定不是安妥灵魂的所在，肉体安放在这里也有腐烂的可能，但腐烂也是体面的，这是这个时代的一种特征、一个象征。你即使不腐烂也要伪装成有一点点腐烂，否则禁止入内。
（2000．10．21）
不幸的人
他爱着那只鸟
他看着她飞进了林子里
他守候在林子边
一只鸟又一只鸟
飞走了
他守候一生的那只鸟
却始终没有
出现
草民倮倮在异乡的幸福生活
在闹钟充满敌意的叫嚷声中
踢踢腿 摆摆臂
左三下 右三下 再
一跃而起
第一宗大事：排泄昨天已经消化的废旧思想
未消化的坚硬思想暂存在大脑的软盘中
然后和牛奶与鸡蛋进行亲密接触
并联想到月亮和太阳，进而
联想到办公室里一个女孩神秘的嫣然一笑
幸福地摇摆头，自言自语“这个最难消化”
“但也最受用”这半句我没说
我怕远在故乡的妻子听到
永远额头发亮的老板在大脑中出现
一天中第一个高潮真正来临
三下五除二把尚未完全睡醒的身体上好发条
屁股冒烟五分钟到达写字楼
第一个用钥匙打开办公室新的一天
用写诗的手擦桌子拖地板打开水
这是一篇看似不经意的序言
里面埋藏着许多奥妙
因此我在轻轻的口哨声中
犹如拉小提琴般优雅惬意
我陶醉在天花乱坠的想象中
八点，打开手机
信息如枚枚炸弹扑面而来
电话铃亦有如军号，吹响一天的进攻
我在电话中东奔西突
时而诚恐诚惶，时而色厉内荏
时而大快朵颐，时而忧伤如水
星期一簇拥着花了钱的人们
重新投入“抢”钱的运动，拥挤着
“诺基亚”提醒我已经十一点半
我赶紧打电话到王府酒家
给老板订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然后轻言细语地给楼下的快餐厅
要了一个盒饭
中午，借机到网上畅游
与“桃之夭夭”狎戏一番
下午是漫长的，思想开小差
到处溜哒，但意外的是也碰得头破血流
终于熬到六点，伸个懒腰，锁门
拐到菜市场附近，为一天的劳累行赏
Call几个同好到大排档
喝冰镇啤酒,侃诗和女人
酒后思乡,跄踉着回到出租屋
在它的寒碜中打量自己的寒酸
抱一本诗集入睡,想或许能
做一个好梦了,梦里谁在笑
老板、女同事、“桃之夭夭”或我
幸福的生活踩响了引擎
（2001、4、25）
长途电话
在远方
犹豫的手指
总想拨响你那头的等待
却因为隔着千山万水
看不清你的表情
害怕你那头传过来的冷漠
把我电成重伤
犹豫的手指 在远方
颤动
成为想你的一种方式
如一只乌鸦
想叫
却又害怕愤怒的语言将它
砸碎
隔壁的铃声
是一只怪鸟
常把半睡半醒之中的我
惊出一身冷汗
潮 湿
潮湿是一个阴晦的词
与糟糕的心情有关
至于与南方的天气有关否
我尚未来得及考证
我在这个词里居住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书是潮湿的，心情是潮湿的……
夜晚也是潮湿的
黑夜内部的水份，黑暗重量的倾斜
我已经堕落得不认识自己
（2001．6．6）
吃饭问题
吃饭是个大问题
吃饱了才能不饿
吃饱了才能干事
吃饱了才能想入非非
想入非非才能想出
名堂来嘛
这是我们领导的一次讲话
在酒后
在全厂职工会上
爱吃辣椒的毛泽东
爱吃辣椒的毛泽东说
不吃辣椒不革命
一只辣椒就是一盏革命的灯笼
一九二七年 他把品质优良的种子撒上井冈山
浇 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水
施 红米饭南瓜汤的肥料
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
蒋介石看到满山满野的红辣椒
肠胃十分不舒服
乌合起东南西北的牙齿
对革命的辣椒进行了五次围剿
在中国最寒冷的日子
毛泽东用辣椒温暖着革命
辣椒就是火
火使衣衫单薄的人们看到了温暖
他们怀着辣椒的信念
把二万五千里路写成一首长长的辣椒诗
民间的辣椒
无论哪里都是生长的土壤
它脾气刚烈 生命力旺盛
终于使黄河上下长城内外长成
世界上最大的一垅辣椒地
如今我看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越看越像民间的屋檐下挂满的红辣椒
爱吃辣椒的毛泽东
嘴里嚼着红辣椒
（他亲手做出的一道中国名菜）
在红旗下与乡亲们亲切地交谈
|
|
|
